洪钧立刻就势来了个顺杆儿爬:“是我要向你讨教。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就今天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韩湘好像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说:“哎呀,今天还真不巧。”
“怎么?晚上有安排了?”洪钧刚说完却见对面的菲比得意地一笑,洪钧瞪了她一眼。
韩湘说:“是这样,晚上金总有个应酬,我得陪一下,只是意思意思,对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和金总也不太熟。”
洪钧一听又来了精神,忙问:“那你那边大概几点能结束?”他抬眼看了下菲比,这回轮到菲比瞪了他一眼。
韩湘说:“不会晚过九点吧,金总不喜欢这种应酬的,他总说还不如回家翻翻书看呢。”
洪钧立刻说:“那这样吧,晚上九点,咱们约个茶馆,你要是喜欢咖啡馆也行。估计你们就是在普发附近吃晚饭吧?那就在你附近定个地方。”
韩湘说:“好的,我们普发大楼出来往东,十字路口再往南,有个咖啡馆,就那儿吧。九点,不见不散。”
洪钧一边重复韩湘说的路线和位置,一边记在桌上的便笺上,然后对着电话也说了句不见不散。
洪钧放下电话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哈哈,一切顺利,皆遂我愿。”抬起头却意外地发现菲比正咬着嘴唇,眼圈居然红了。洪钧立刻不知所措,刚想说些什么,菲比已经站起来,脸一沉说:“那你忙吧,我没事了。”就拉开门走了。
洪钧摇头,心想他这么费尽心思的普发不正是她菲比的项目吗?菲比怎么一点儿都不领情?算了,不想了,还没把这些电子邮件收拾完呢。
洪钧正埋头于左推右挡地应付电子邮件,又有人敲门,这次进来的是李龙伟。洪钧本以为他是因为当天上午的介绍会效果很好,兴奋不已再次来庆贺一下的,却不料李龙伟脸色凝重,一丝笑容都没有。洪钧心里一沉,刚才被败兴的电子邮件折腾得硕果仅存的那点好心情,这下全都灰飞烟灭了。
洪钧等李龙伟关上门坐下来,没有首先开口,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李龙伟长叹一口气,过一阵才说:“Lucy又犯病了!她刚才来电话,叫我去上海给一个客户介绍产品。”
洪钧“嗯”了一声,他已经猜到会是类似的事情。洪钧在外企这么多年已经养成遇事先了解清楚、慎下结论的习惯,尤其不会怒而兴师、不给自己留退路。他问李龙伟:“上海的项目大致是个什么情况?要你去做什么?”
“既不是大项目,也不是眼前的项目,我都怀疑压根儿就不是个项目。IBM给这家客户做了个方案,里面推荐了咱们的软件,IBM要给客户做个研讨会,拉咱们也派个人去,把几个模块介绍一下,就这么个烂差事。你说,这个Lucy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常识呀?!”李龙伟越说越烦躁。
洪钧没有马上反应,而是又问:“咱们上海的销售里,有谁负责这个项目吗?”
李龙伟更来气:“我问Lucy了,谁是这个项目的销售,我好多了解些情况,她说她也不清楚。我刚才给上海的Roger打了电话,他说他下面的销售没人跟这个项目。你说这叫什么事?!”
洪钧已接近克制力的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问一句:“你提醒Lucy你现在忙普发的标书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李龙伟再也压不住火:“我说啦,就剩六天,还有好多章节得赶出来呢。她说没关系,算上往返只需要两天就够了,不会影响。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呀?咱们都快按小时倒计时了,一下子去掉两天,她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洪钧其实一直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露西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这么做究竟是无意中添乱还是在蓄意拆台。如果露西是无意之举,说明她的确分不清业务的轻重缓急,根本没有商业头脑,愚蠢之极;如果露西是有意为之,她也太嚣张了,连个更加合理一些的借口都懒得找,难道是有恃无恐?洪钧打定主意,暂且把露西看成那么笨,而不把她看成那么坏。
洪钧笑着安慰道:“Lucy估计是忙晕了,谁都向她要人要支持,也难为她了。不要紧,我和她讲一下就没事了,她可以找Rer派个销售去最合适,销售应该足以做这种产品介绍的,还能趁机摸摸客户情况。如果担心IBM现在不想让咱们的销售介入,Lucy可以亲自去讲,还显出维西尔对IBM的项目有多重视呢,经理都亲自上阵了。”
李龙伟撇了下嘴,一脸鄙夷:“Lucy去讲?你也太高看她了。这么说吧,她做的事连玛丽都能做,我们做的事她一件都不能做。”
洪钧非常惊讶,他估计李龙伟的话并不太夸张,那这个露西对公司有什么价值可言呢?洪钧立刻又想到更深的一层:露西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定有危机感,这个岁数的女人本来就有危机感,加倍的危机感会让露西处处戒备,愈发敏感而好斗,洪钧告诫自己要小心了。
洪钧不露声色,轻描淡写地说:“别管这些了,你继续全力忙普发的标书,我来和Lucy谈。如果她再催你,你就说是我不批准你的出差申请。哦,对了,你不要再和她谈这件事,由我一个人来和她沟通好一些。”
李龙伟叹口气点了点头,出去了。洪钧在想什么时候给露西打电话谈这件事,露西刚和李龙伟通过电话,自己就一个电话追过去,显得自己太急了,而且露西会觉得李龙伟和自己的沟通太过密切。洪钧决定明天早上再给露西打电话,可能一夜之间露西会自行改变主意,没准儿IBM和客户的活动都会突然延期甚至取消了呢,也未可知。洪钧的经历告诉他,有时问题发生了不要太急于采取行动,世事难料,有些问题来得快去得更快,有时候问题会自行解决掉的。
傍晚的时候起风了。十八层本来并不算高,可是洪钧的小办公室位于写字楼的一个拐角位置,又面向西北,正好成了风口。大风夹带着沙尘拍打在楼宇的墙面上,敲击到窗户上,鬼哭狼嗥一般地呼啸着。
洪钧差不多忙完,顿时觉得饿了,普发集团那顿十块钱的工作餐的确是精神作用远大于物质效果。洪钧站起身,刚要出去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菲比正好拎着一个塑料袋把他堵了回来。
菲比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从里面往外掏着,嘴里解说:“麦香鱼两个,苹果派一个,小心烫嘴,香草味的奶昔一大杯,就这些。现在有疯牛病,就没给你买巨无霸;现在有口蹄疫,就没给你买猪柳蛋;现在还有禽流感,就没给你买麦香鸡;油炸食品会让你变得更加痴呆,就没给你买薯条。所以,就这些,凑合吃吧。”
洪钧听着菲比唠叨,知道她又已经把下午的不开心抛到脑后了,心想,看来菲比也是属于那种可以自行解决的问题。洪钧笑着说:“行了,别摆摊儿了,我自己来吧。哎,龙伟他们吃了吗?”
菲比一边利索地把已经空了的塑料袋捋一下打个结扔到废纸篓里,一边说:“龙伟和肖彬出去吃了,说是去涮羊肉,回来还得挑灯夜战呢,要先补一补。”
洪钧把包着汉堡的纸打开,两只手捏住汉堡,张开嘴正要去咬,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问:“哎,对了,你吃了吗?”
菲比一听,先是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又单手在胸前比划个十字,憋着笑说:“谢谢菩萨和玛丽亚,亏你还知道关心我一下,我太感动了。我才不吃这些垃圾食品呢,我呀就吃了一瓶酸奶,嘻嘻,正减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