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记忆当天,风轻轻柔柔的,成煜让吕大力找来一个秤,自己踩上去记录了一个体重。
吕大力难过地记下一个数字,煜哥现在好瘦。
成煜折回去把床上的黎让抱了起来,黎让闭着眼睛,脑袋被动倚着成煜的肩颈,成煜这次跟他说话很温柔:“我们现在看看你的原始体重是多少。”
成煜抱着黎让踩上体重秤,一旁的吕大力在白纸上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减法,念出了黎让的原始体重:“49。9公斤,好轻啊。”
成煜也觉得这个数字很不好听,跟超市打折售卖的物品价位似的,好歹上个5吧。
“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我去看看。”吕大力放下纸笔,出去了。
成煜垂眸看着黎让,坐到了床上,黎让松垮的条纹病服拉扯了一下,露出半截凹凸突兀的锁骨。
“这个体重我是不满意的,你过去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再熬夜了。要是敢低于这个体重,我……”渐渐,倚着床头的成煜红了眼眶,勾着黎让的膝弯将他的腿收拢过来,一整个圈住他,不可抑止地埋头寸寸收紧,“我会很伤心的。”
走廊处轱辘轱辘的滑轮声由远及近。
成煜知道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哽咽得带着黎让身体轻晃:“妈她没有怪你,她知道你是无辜的,她想让你好好的,你放心去做手术,做完就会轻松了……”
门外等候的众人皆是伤感,眼眶浅的李春风默默泪流。
手术室内的桑宁一身无菌装备,抬着双手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没有找人去催促病房那边的进度。
算上这一次,她就算是给黎让做两次记忆清除手术了。
每一次都是成煜下的命令。
十八岁的模糊悸动,二十来岁的满腔爱意,全都经她手一一清除干净。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
手术室门自两侧打开,桑宁静默地抬头看去,医生护士推着做完术前准备的黎让进手术室。那道颀长身影一直缀在推床旁,直到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直到视线被平开自动门徐徐切断。
桑宁垂眸看向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黎让。
室内各项医疗器械逐步连接黎让的身体,监护仪上那本该也平平稳稳的绿色波纹波涛汹涌,像一波波海浪,在尝试阻止着什么。
不要!不要!
黎让的意识挣扎起来,他尝试拾起自身上掉落至海底的粒粒珍珠。
可是那些珍珠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便就没了光彩,他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找。
日日在耳边响起的含笑呢喃,坐在秋千上相拥的温暖,纯粹得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一点一滴随着脚下重石的离体,一并沉入海底。
黎让的身体骤然一轻,被浮力拱向光明的海面,他挣了挣,海水呛入他的咽喉。
一些记忆随之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陆家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后,和他关系日渐疏离,虽然一起合作推倒了黎氏,但终究再难亲近彼此。
他卖掉公司来到了东区。
他又出车祸了,这场车祸导致他失去了几年的记忆,只剩下这些模糊又细碎的记忆,陪伴他在这里休养……
再恢复意识,黎让看着周遭沉静溺人的海水,皱眉闭上眼睛,奋力往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突破海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抬手擦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正要睁开眼睛,可眼睛跟被什么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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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矜贵清冷的男人眼睫颤动,鬓角冒汗,须臾,奋力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