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朝贡”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为弟兄復仇的意愿也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他们这支孤悬海外的舰队,甚至可能不能完成与东方王朝交往的任务。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席捲了约翰尼斯的全身。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只能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朝著主位上的赵炳然,深深地弯下了腰。
“全凭大人安排。”
在这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祈祷,祈求上帝保佑。希望这一场被精心算计的“助战”,能真正换来这个庞大王朝的信任,而不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骗局。
从巡抚衙门出来,走在杭州城繁华依旧的街道上,约翰尼斯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他回到码头,將赵炳然的决定告知了正在焦急等候消息的十几名船长。
话音刚落,船长们顿时不太高兴。
“什么?只让我们去两艘船?”
“剩下的船和人全部留在这里?这他妈不就是人质吗!”一个脾气火爆的船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居然也弹跳起来。
“队长,我们不能答应!这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安静!”约翰尼斯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扫视著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不解的脸,开口说道:“这是命令。我们没有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在陌生的土地上,想要获得信任,就必须付出代价。巴西尔皇子殿下派我们来,就不是让我们来享福游玩的。这是我们的第一场考验,也是我们必须通过的考验!”
他看向所有船长:“传我的命令,在我离开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下船,不得与当地人发生任何衝突,每次下船必须登记。”
“是,队长!”船长们大声应道。
“另外,”约翰尼斯深吸一口气,“挑选人手,將所有在海战中牺牲的弟兄们的遗体,全部抬到岸上。那位巡抚大人,已经在城外为我们划定了一片安葬之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商议隨行的船只。
“『圣母玛利亚號必须去,另一艘船,我需要船况要好。”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他们挑选了一艘中型盖伦帆船,比旗舰小上一圈,但转向也更灵活,船上的水手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当晚,一场简单而庄严的葬礼在杭州城外的荒僻山丘上举行。
罗马水手们在东方王朝官员划定的区域里,亲手为他们的同伴挖掘了墓穴。没有牧师主持,没有圣歌咏唱,只有海风吹过山岗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为这些异乡的亡魂奏响的哀乐。
约翰尼斯亲自为每一位死去的同胞念诵了悼词,隨后,水手们將一具具用备用白色帆布紧紧包裹的遗体,轻轻地、庄重地放入墓穴。
当最后一捧泥土撒下,所有人都脱下帽子,在墓前肃立,久久不语。
復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的心中熊熊燃烧,將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暂时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炳然派来的使节便登上了“圣母玛利亚”號。
“约翰尼斯船长,我们巡抚大人有令,水师船队已经集结完毕,即刻起航。”
於是,在无数早起的杭州百姓的注视下,一支出现在钱塘江口的特殊船队,顶著晨光,缓缓驶向了杭州湾外的茫茫大海。
数十艘船身宽扁、掛著硬帆的大明水师战船,將两艘高大巍峨的西洋盖伦帆船围在中间。
约翰尼斯站在“圣母玛利亚”號高耸的船艉楼上,看著周围那些数量眾多但略显笨重的明军战船,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以“復仇”为名义的“助战”,希望一切顺利並且能够获得去这个东方王朝京城朝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