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著,这群罗马人里有一个懂得我们东方王朝的人,他们似乎在很久之前就与我们有过联繫,他们对我们了解不少,甚至在他们遥远的领地上有懂得汉字之人。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旁边另一只已经打开的木盒,將那根品相不凡的“人参”拿了出来。
此物初看与辽东参、上党参极为相似,但此刻在烛光下细细端详,无论是在根须的形態还是表皮的纹理上,都有著微妙的差异。这显然是產自异域的品种。
送上这等礼物,而非简单粗暴的金银珠宝,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更明精准的示好。他们知道大明的上层人物,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官员,看重的是什么,是人的健康,因此他们带来了一味药材来当作敲门砖,这可比那佛郎机人的策略高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个拥有强大舰队,装备著犀利火炮,又懂得用“人参”和“白话文国书”来投石问路的番邦。
赵炳然的心中產生一丝警惕。
这不是一群佛郎机蛮夷,而是懂得礼仪投我们所好的罗马人。
让他们帮助官军炮击平海卫的倭寇,既是利用他们的武力,更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试探。他必须亲眼看看这群罗马人是否值得信任,看看他们的火炮究竟有多利,他们是否会背叛我们。
但在此之前,必须將所有的风险,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內。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良久,赵炳然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重新坐直身体,將那两个木盒小心地收好,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提起笔来,蘸满了墨。
……
第二日,约翰尼斯再次被请到了巡抚衙门。
这一次,衙门里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赵炳然一身緋色官袍,端坐主位,等候在侧的通译也一脸严肃。
待约翰尼斯在通译的指引下行礼落座后,赵炳然便开门见山。
“约翰尼斯船长,本官已与南边的福建巡抚议定,不日將对盘踞在平海卫一带的倭寇巢穴,发起总攻。”
通译將话语一字不差地传达过去,约翰尼斯立刻打起精神。
“你们的船坚炮利,本官昨日已经见识过你们的诚意。”赵炳然的声音不疾不徐,“若能相助我大明官军,必能减少我朝將士的伤亡。这也是你们罗马人向我大明皇帝陛下,证明你们忠诚与善意的最好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本官以为,无需你们全数出动。你的旗舰,再挑选一艘中等战船隨行,船上的火炮,足以震慑那些宵小鼠辈。”
约翰尼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对方要求他们倾巢而出的准备。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只带两艘船?剩下的船只怎么办?
“尊敬的巡抚大人,”他立刻站起身,试图爭取,“我们远道而来,对贵国的海域並不熟悉。若將舰队分拆,恐怕在指挥和安全上……”
“安全问题,你无需担心。”赵炳然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出发之后,本官会派遣一支水师船队,全程护送你们南下,前往平海卫。至於你留在杭州的其余船只和手下,我大明自有安置外邦使节的规矩。市舶司码头会由我浙江都司的卫所官兵亲自看管,保证不会有任何宵小之徒前去滋扰。他们的衣食住行,本官也会命人妥善安排,一应安全,本官可以一力担保。”
赵炳然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堵死了他所有反驳的可能。
“护送”?
这是监视!
留下十六艘船和超过八成的船员?
这是人质!
约翰尼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全部意图。他们不想让自己的船队在气势上不如我们的船队,也打不过我们。
他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