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尔回到书房,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心中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新城市的建设,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米海尔很快找到了人。那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铁匠,在城外有一座小小的炼铁高炉,以出產优质的熟铁而小有名气。
“钱我来出。”巴西尔直接开出了条件,“矿石、燃料、还有你的工钱,我付双倍。如果铁炼坏了,我赔你一座新高炉。如果炼成了———”他看著老工匠的眼晴,“你將是全罗马第一个掌握这种新方法的人。”
巴西尔上前,拿起一块。它比同样大小的煤炭要轻。他看到煤块变成了这个样子,终於放下心来。炼焦,成功了。
两条腿走路,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他需要儘快召集帝国的学者和工匠,將炼焦技术標准化,並开始著手设计更大、更高效的炼焦炉群。同时,新加里波利的城市规划、人口迁移和物资调配,也必须立刻开始。
巴西尔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命令。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几个小时过去了,窑炉依旧散发著高温。期间,巴西尔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
近卫军的士兵们簇拥著皇子,来到了这座新窑炉旁。周围已经堆放了小山般的煤炭,那是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矿场运来的。一台由水力驱动的风箱被安置在鼓风口旁,河水推动著水轮,隨时可以提供强劲的风力。几大桶和好的黏土泥浆也准备就绪,隨时可以用来封堵窑口。
新的炼铁方式虽然前景广阔,但目前炼焦的效率太低,技术也有待改进。在焦炭能够大规模量產之前,新加里波利城,依然离不开传统的木炭冶铁。
第二年初春,埃律西亚城外的冰雪刚刚消融,巴西尔便叫来了几名最得力的近卫军士兵。他將那份画满了奇怪標记和注释的图纸,交给了为首的士官。
土兵们开始用铁铲將黑色的煤炭填入窑炉的加料口。装填了足够多的煤炭后,巴西尔示意点火。
喧囂的风箱声停了,呛人的浓烟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座沉默的窑炉,无声地散发著炙人的热量,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唯有如此,才能逐步用煤取代木材,为罗马敲开通往工业时代的大门。
米海尔紧紧抱著那块尚有余温的铁锭,仿佛抱著的是整个世界的財富。他郑重地躬身:“感谢殿下的礼物与信任。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士兵们用铁钎费力地撬开被烤得干硬的泥封,一股淡淡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体逸散而出。
待烟气彻底消散,他们才用长柄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將窑內烧过的“煤炭”一点点掏出来。
因为巴西尔记得,炼焦的关键一步,就是在煤炭被加热到极高温度后,彻底隔绝空气,让其在窑內的高温中自行“闷烧”,发生乾馏反应。他依稀记得,这个温度需要接近一千度。他设计的,便是一个能够承受如此高温,並且可以快速密封的砖窑。
“殿下,您是要用这东西来烧煤炭吗?”一名年轻的近卫军士兵小声地跟同伴嘀咕。
隨著火种被投入,他下令启动水力风箱。河水驱动的水轮开始转动,风箱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强劲的气流从鼓风口灌入,窑內的火焰瞬间变得猛烈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將这块银灰色的“石头”递给米海尔。
思绪至此,巴西尔的目標清晰起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除了在自己的书房看书,帮助自已的父亲处理政务,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炼焦技术的回忆与构思之中。他不是工程师,脑海中的知识零碎而模糊,只能依靠一些关键的原理进行反推。
他將铁锭交还给米海尔:“这新方法炼出的第一块铁,就送给你了。我希望你能彻底掌握它。
未来的新加里波利,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张,笔在上面涂涂改改。无数个深夜,书房的地面上散落著被揉成一团的废稿。他时而烦躁地步,时而又伏案疾书,试图將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拼接成一张可行的图纸,“封口!”巴西尔没有理踩米海尔说的话,而是果断下令。
土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准备好的盖板盖住所有开口,再用湿润的黏土泥浆將缝隙严严实实地糊了起来。
“闭嘴,执行命令。”旁边一位经歷过多次阵仗的老兵低声喝止了他。
巴西尔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铁锭。它的质地均匀,入手沉重,敲击声清越,確实是上好的料子。
“它被烧熟了。”巴西尔言简意咳地回答,“它不再是煤,我称它为『焦炭”。”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一小块碎片应声而落。断口处,蜂窝状的內部结构清晰可见。
这个窑炉的设计整体呈一个矮胖的圆顶结构,用砖块砌成。最关键的是,它的加料口、排气口和鼓风口都设计得异常窄小,並且都有配套的、可以快速用黏土封死的盖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相信,只要实验成功,煤炭將成为帝国最重要的大宗商品。
之前那个年轻士兵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想闻闻那是什么味道,结果刚吸入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
巴西尔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籍,赶往城外的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