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而单调的敲击声,成了队伍行进中最固执的杂音。
然后,他会对著碎石的断面看上许久,最后总是失望地將石头扔掉,继续沉默地前行他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有些古怪。
“他到底在敲什么?石头不都一个样吗?”一名年轻的近卫军士兵终於忍不住,在一次休息时跟同伴小声嘀咕,“我们每天都因为他慢吞吞的动作少走好几里路。”
“闭嘴。”另一名老兵低声喝止了他,“这是皇子的命令。约翰队长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
抱怨声被压了下去,但那种不耐烦的情绪,在队伍里悄悄蔓延。
米海尔自己也感觉到了压力。他能感到身后那些士兵们投来的视线,里面混杂著不解、不耐烦。
他知道,在这些只认刀剑和纪律的军人看来,他不停地敲打那些路边的石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是铁匠的儿子,他的家族世代以炼铁为生。寻找矿脉,是他唯一能为这支队伍,为皇子的宏伟计划做出的贡献。
如果连他也找不到,那这次探险就將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是巴西尔皇子算错了?这片广的土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铁矿?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出发前,在埃律西亚城,那位年轻的皇子见他时说的话。
“米海尔,你的眼睛和你的锤子一样重要。我需要你找到那种质地优良的铁矿石。”
皇子的声音平静而充满信心,仿佛他已经亲眼见过那片红色的土地,亲手触摸过那种沉甸甸的矿石。
那天晚上,米海尔独自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抱著他那柄冰冷的锤子发呆,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还在想矿石的事?”扬尼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学者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袋。
米海尔没有接,只是低著头,声音微小。
“我快要放弃了。也许皇子殿下弄错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我只是个打铁的,不能找寻到巨大的矿脉。”
“別这么说。”扬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张地图吗?那个我命名为博斯普鲁斯河的地方。”
米海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张地图,如果没有你的坚持,我们根本到不了那里。我们可能早就听了约翰的,沿著东岸那些安全的定居点打个转就回去了。”扬尼斯看著他,“我的地图只是画在纸上的线条,它指出了一个地方的潜力。但是,米海尔,只有你的锤子,才能敲出让这个潜力变成现实的东西。殿下派我们出来,他信任我的笔,也信任你的锤子。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扬尼斯从地上捡起一块普通的石头,塞进米海尔的手里。
“別灰心,铁匠。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你敲开的石头,里面就藏著帝国的未来。
力米海尔看著扬尼斯,又看了看手里那块粗糙的石头。他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似乎鬆开了一些。
他握紧了锤子,带著这种近乎绝望的执,踏上了最后一段未知的旅程。
队伍绕过大利姆尼湖的最南端,开始沿著西岸向北行进。
这里的地貌与之前又有所不同。森林不再那么茂密,开始出现一些丘陵和岩层。风从湖面吹来,带著一股凛冽的气息。
这样的地形,更有可能找到大的质地优良的矿脉。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次落脚都像是在丈量著希望与绝望之间的距离。他的视线盯著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顏色异常的土壤,任何一块纹理奇特的岩石。
他手中的小锤,几乎每走几步就要敲响一次,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回声。
他心中的那份自信,在长达数月的徒劳搜寻中,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皇子交代的任务。
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足以支撑起帝国未来的宝藏,还是又一次的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