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过四十来岁,稀疏的头髮用髮胶梳得油光鋥亮,在灯下反著光,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被肚子撑得紧绷,下一秒扣子就要崩飞出去。
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炼子,隨著他的步伐,在他肥厚的颈肉上晃荡。
满脸,都堆著一种油腻且虚假的笑意。
“砰”的一声。
他一屁股挤在李青云旁边的空位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哟,这不是我们江南的大功臣,李大少吗?”
钱多多的声音又粗又亮,喷著酒气,故意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闷酒呢?听说前阵子去海上吹了趟风,回来身子骨……就给吹坏了?”
他把“吹坏了”三个字咬得极重,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往李青云的下三路瞟了瞟,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角落。
李青云没有看他。
他像是没力气抬头,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手帕。
“咳……咳咳……”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隨著咳嗽声夸张地耸动,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迅速涨起一种病態的潮红。
他虚弱地朝钱多多摆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
“老……老毛病了,让钱总……见笑了。”
看著李青云这副隨时都会断气的病秧子模样,钱多多心里最后那点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再掩饰。
果然,外面的传言一点没错。
这小子在东海那一战,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法,透支了潜力,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再加上京城那边有意打压,李家失势是早晚的事。
林啸天倒了,赵家也滚了,这江南商界留下的巨大空白,也该轮到他们这些本土商帮来分一分了。
以前跟著林啸天只能喝汤,现在,他钱多多要吃肉。
念及此,钱多多胆气更壮。
他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