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抄手游廊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探究。
她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囚犯,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个端著茶盘的小丫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脚下一滑,惊呼著朝她撞了过来。
那茶盘上,是一壶刚沏好的滚烫热茶!
眼看就要泼在荷娘和她怀里的安哥儿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荷娘抱著孩子,脚下只是极其微小地错了一步,一个轻巧的侧身。
那小丫鬟便擦著她的衣角,“砰”的一声,连人带茶盘摔了个结结实实。
热水溅了一地,小丫鬟烫得嗷嗷直叫。
而荷娘,抱著孩子稳稳地站在一旁。
裙角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抱著孩子,继续往前走。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透著一股无声的高贵。
穿过月亮门,前院的喧囂和灯火扑面而来。
荷娘刚在宴席的角落里站定,
王嬤嬤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侯爷传你。”
荷娘的心猛地一跳。
王嬤嬤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书房,伺候。”
如今,侯爷这番不明不白的赏赐。
是宠?还是捧杀?
在侯府浸淫多年的老人精,最懂得的就是明哲保身。
在侯爷的真正意图明朗之前,他们选择观望。
这份观望,对荷娘而言,就是孤立。
这日,管事院里的刘婆子就找上了门。
她人高马大,专管院里的粗活,一双手跟砂纸似的。
“荷奶娘,院里那几盆玉兰花该挪到向阳地儿晒晒了,你去搭把手。”
刘婆子斜著眼,视线黏在荷娘那身水蓝色的裙子上,话里藏著刺。
那几盆玉兰花用的是半人高的青瓷大缸,装满了土,两个壮丁抬都费劲。
让她一个弱女子去挪,还穿著这么金贵的衣裳,存心就是要她出丑。
周围几个洒扫的丫鬟婆子都停了手,抱著胳膊,等著看好戏。
荷娘抱著安哥儿,只是安静地看了刘婆子一眼。
然后將孩子交给了旁边的乳母。
她走到墙角,找来一根废弃的硬木长杆。
又从假山石边搬来一块半月形的垫脚石。
丫鬟小廝停下杂活儿,
眾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