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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生荒诞无意义吗(第4页)

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本质想象成一幅画。当我们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这幅画只是一张白纸。等到我稍微大了一点儿,有了自我意识之后,我每次自主地做一次决定,就相当于在这幅画上添了一笔。这一笔一笔累积起来,展现出来的,就是我的本质,就是我的人生意义。

这就意味着两点。

第一,我的本质是不断变化的,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一点点地塑造我。如果你问:“你到底是什么?”我没法回答你,我就是我,一个正在前进的我。在心理学上,有一些人主张“寻找自我”,通过冥想、心理分析等办法,找到内心中的那个“真我”。在存在主义看来,这就是错的。根本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真我”等着我寻找,“真我”是在我自己手中不断创造的。

第二,我是独一无二的。既然我是我一切选择的总和,那我的本质就不可能用一两个词语、一两个标签来概括。我是一幅动态的画,我不是一个静态的词。所以,人生意义也不能由别人来告诉我。因为用语言说出来的人生意义,都是用有限的几个词语来描绘。这几个词无论是什么,肯定都是片面的。

但是我们还有几个问题。

首先,什么叫“自由的选择”呢?我休息的时候想看个片子,然后我从满屏幕的电视剧中随便选了一个,这算是真正的选择吗?这在塑造我的本质吗?今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好好学习,结果我受不了**,最后“决定”玩儿游戏,学习就再拖延一天,这算是真正的选择吗?

不是的。

真正的自由不是听从大众的选择,这是克尔凯郭尔已经批判过的。

真正的自由也不是不经思考随便一选——假如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通过掷骰子决定的,我们不会认为自己拥有自由意志。

真正的自由也不是听从自己的欲望——假如每一个决定都听从欲望,那我们就是最低等的动物了,那也不具备自由意志。

真正的自由意志,是经过认真思考后的结果。思考的是什么呢?思考的是我能不能为我的选择负责。当我选择看一部电视剧的时候,我认为这个选择是对的吗?我真愿意把自己生命中的几个小时献给这部电视剧,而不是用来做别的吗?当我选择拖延的时候,我愿意承担拖延的后果吗?我真心觉得拖延比不拖延好吗?

如果答案是“否”,我还是进行了选择,这在萨特看来,就不是真正的选择。

但是有人会说了,有的时候我想选,但是没得选啊。我不能选择长生不老、选择成为世界首富,不能选择最理想的伴侣和工作,甚至都不能选择几点放学几点下班!我没得选啊!

萨特认为,这种想法是一种“自欺”,人哪怕在极端的情况下,都有选择的自由。哪怕是一个囚徒,还可以选择用什么心态面对每天的生活。哪怕拒绝选择,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真实的例子。

维克多·弗兰克是一名存在主义心理学家,也是一名犹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被投入纳粹集中营,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后侥幸逃生。可以说,纳粹的集中营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自由、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在如同地狱一般的生活里,弗兰克就是靠着存在主义的心理疗法支撑着信念。他后来回忆说,在集中营里,“有待抉择的事情,随时随地都会有的,每个日子,无时无刻不提供你抉择的机会。而你的抉择,恰恰决定了你究竟会不会屈从于强权,任其剥夺你的真我及内在的自由,也恰恰决定了你是否将因自愿放弃自由与尊严,而沦为境遇的玩物及槁木死灰般的典型俘虏”。

连集中营的受难者都有选择,那我们在任何时候,自然都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这个结论不是在抬杠,而是给我们找到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无论生活怎么摧残、禁锢我,总有一部分自由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通过对这些自由的郑重选择,获得了我的自由意志,确认了我的存在,创造了我的本质。这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这是存在主义版本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是哲学给我们的尊严。

典型的例子,是加缪的名篇《西西弗神话》。

加缪在这篇文章里讲了一个希腊神话。说西西弗被众神惩罚,必须把一块巨石推向山顶。但是石头一到山顶,马上又自己滚下来。西西弗必须再次重复这苦役,一直到永远。

西西弗的工作毫无意义,但是又永远不能停止,因此极为荒谬。

很多人用这个寓言来比喻现代社会里人性的异化,那么它批判的,是人们在永不停歇的“工作—消费”中毫无意义地耗尽一生。我们攒够了钱和假期,通过消费换来快感的那一刻,就如同西西弗把石头推上山顶的一瞬间,看似有所成就,实则只是无意义生活中的一环。我们以为每天不断努力学习、进步、工作、加薪是在掌控生活,实际上只是一遍遍把石头推上山顶。人生意义一定是在日常工作之外,而不是在社会规范之中。

这么理解这则寓言也不错。但是,如果认为“推石头”就等于“现代化的生活”,那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逃离这种生活——我不干不喜欢的工作,不攀比消费,我只追求温饱和精神生活的富足,不就可以逃脱了吗?那这就不是来自神的惩罚,顶多算是留校察看,西西弗完全可以把石头一扔自己走掉。

然而存在主义的荒谬,说的是人生的本来面目,不是轻易能避免的。

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个寓言指代的对象扩大到整个人生:人生里所有的日常活动,其实都是在毫无意义地推石头。我们要去做的,不是拒绝推石头——因为无论我们做什么,世界都是荒诞的,想拒绝荒诞我们做不到——我们能做的,只有意识到这是荒诞的。

加缪说,西西弗的胜利在于他意识到了这种荒谬,他从此不再是诸神的奴隶,而是认为推石头是自己的事。于是他在推石头的过程中感到了充实。虽然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但他是幸福的。

——我们乍一看这段解释,好像是说“人生就应该当阿Q”。西西弗还是在推石头,没改变自己的处境,却生生说服自己是充实和幸福的,这不就是阿Q一样的自欺欺人吗?如果我们把推石头理解成“过度加班”的话,这简直是在说“员工应该说服自己,自带口粮愉悦加班”啊,这不是更加荒诞了吗?

如果我们把推石头理解成“沉迷于‘上班—消费’的现代生活”,那这样的西西弗的确是阿Q,因为“沉迷于‘上班—消费’”这件事是可以逃脱的。但是,如果我们把推石头理解成“人生的一切行为”,把荒诞理解成人生的必然(我们前面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把神灵对西西弗的处罚看成绝对不能逃脱的宿命,那么西西弗的幸福就不值得嘲笑,反倒是尊严和勇气的体现。

换句话说,在存在主义看来,我们在这世界里无论做什么事情,无论是帮助他人、创造艺术、去做英雄、改变历史、做任何的丰功伟业,从根本上讲仍旧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仍旧和西西弗推石头一样,在虚无的世界里徒劳无功。这是每一个认真思考哲学的人都一度体验过的。

但是,我们就没有选择吗?萨特说了,我们永远都有选择。在不得不推石头的宿命面前,在人生虚无的必然面前,我们还可以选择怎么面对这宿命和虚无。我们是垂头丧气,是放弃思考,是沉沦逃避……还是直面它?在知道不可逃避的情况下,我们没有背过脸去,而是享受着推石头的过程。我们认为:这个石头是我的,推石头这件事是我的,我在推石头的这件事里,创造了我自己的意义和本质。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对抗了虚无,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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