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娘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二天?”陈警官和小布几乎是异口同声。
“您这么肯定?”陈警官让小布后退半步。
“我们这里办后事一般是三天,在郑老三下葬前一天,『铁球离开了小湾村,是这个意思吗?二娘。”三轮车司机帮著解释道。
二娘点点头。
“这不合常理啊,有什么急事不能等一天呢?”陈警官问道。
“是啊,到了第二天,村里就议论开了,啥说法都有,说得最多的是『铁球把两个人开铁匠铺的钱財捲走了,趁人不留神,连夜逃了。记得第二天,村里还派人到处找呢。”二娘说完打了一个哈欠,赶忙用手捂住鼻子。
“所以,二娘至今记得郑老三出事后的第二天晚上,『铁球一个人离开了村子。”陈警官从床沿边站起来,床铺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声。
“嗯啊。”二娘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音。
三轮车司机把陈警官和小布带到另一间房子,拉开电灯,阴冷潮湿的墙边架设著一张单人床。
“你们今晚就住这里,夜里山路危险,我可不敢开车送你们回去。”三轮车司机拍打著床铺上的灰尘,小布算了一下,又是一二三四。
“明天,你要开车,这个床铺留给你。”陈警官从黑皮包里拿出手电筒,对三轮车司机说,“我带著小布去村子里转转。”
“你们要找的人是那个『铁球吧?”三轮车司机像是明白过来。
“是的,那个『铁球离开小湾村后,一直用郑老三的身份证。那天晚上,他拿没拿走钱財,我不知道,但他偷了郑老三的身份证。他和郑老三两个人脸上都有一块大伤疤,年纪差不多,一般人分不清。”陈警官在黑皮包里翻著什么东西,小布每次看见这个磨得发亮的皮包都是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土里土气的百宝箱。
“我是邻村的,在镇上拉客,耳朵里也听说一点,那个『铁球在村卫生室借了一个手电筒,连夜跑路,再也没有回来。”三轮车司机望著陈警官手上的手电筒说。
“村卫生室还在吗?”陈警官把手电筒打开,这个备不时之需的手电筒唤起了三轮车司机的记忆。
“还在,村头亮灯的就是,村医还是那个村医。”三轮车司机边说边脱衣睡觉。
小布先陈警官一步迈出房门,站在门口却不敢往前走,他第一次见到深山的夜晚有多么漆黑,他脑子中找不出词儿来形容,陈警官却来了一句“乌漆墨黑”,小布知道这又是一个用拼音才能拼出的方言。
手电筒的亮光把黑色的夜幕撕开一条口子,两个人在一个长条形的口袋里,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头走。
“陈警官,我翻过您的黑皮包。”小布没头没尾地说道,用声音为自己壮胆。
“你小子想偷我的东西?”陈警官故意晃了一下手电筒。
“您这个包,多长时间没洗,油腻腻的,小偷都不会打您的注意。我看您的包又重又沉,忍不住翻了一下,我那时就知道您的皮包里放了一个手电筒。”小布口气充满揶揄,意思是现在还有人出门居然带手电筒。
“別小看手电筒,这人的记忆啊,就像手电筒,打开了才知道。”陈警官用手电筒顶了一下小布的后脑勺。
“您像电影里的赤脚医生。”小布缩起脖子说。
“你小子变著法子说我土,是吧?”陈警官“咔嚓”一声把手电筒给关了。
小布立即停下脚,不敢走出半步,他又想起陈警官说的『乌漆墨黑,这个词真的比黑色还要深,每个字都表示黑,叠在一起黑得让人恐怖。
黑暗之中,村头房子里透出灯光,陈警官重新把手电筒打开,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村卫生室的地势稍高,与村民的房子隔著一条小溪,小溪上架起一块木板,年久风化,掉一半留一半,陈警官和小布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村卫生室前一个宽阔的场子,陈警官晃动手电筒的亮光,广场四周是参天古树,陈警官围著场子转,场子中间有四张石凳子,一个老式亭子坐落在广场西边的一个角落里。
大门“哧溜”一声打开,卫生室里的村医注意到有人来了。
小布亮出警官证,“別怕,我们是警察。”
“警察同志,哪里不舒服?”村医关切地问。
“我们不是来看病,我们想找一个人。”小布拿过陈警官手中的手电筒,手电筒能打开一个人的记忆,“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借给一个人手电筒?”
村医满脸愕然看著小布,年轻人第一句话就是二十年前的事,而他看起来比自己要小一轮。
“小布,我来问。”陈警官让小布站在身后,“村医贵姓?”
“免贵姓廖。”村医倒来两杯热水。
“在村卫生室多少年了?”
“中专毕业就在这儿啦。”
“向廖医生致敬,一直坚守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