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虽然是东南战区最高统帅,而且身兼太尉之职,但是平时一旦自行其是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必将引起中央的注意,而扬州的重兵必须靠中央的命令才能调动;王淩想以讨伐吴军为借口,掩饰兵变的痕迹。
第二,壮大实力。
兵变,仅仅靠扬州的兵力肯定不够;王淩想借此向中央讨要一些军队,以壮大自己的力量,确保兵变的成功。
司马懿对王淩的心思洞若观火,怎会同意他的上表?当然是拒绝。
王淩没有办法。以前,兖州是他的势力范围,可如今这位新刺史黄华是敌是友还不明朗。王淩派心腹杨弘去探黄华的口风,希望能够拉他入伙。如果能够发动兖、扬二州的势力,兵变的成功率就要高很多了。
杨弘奉着王淩的命令,前往兖州刺史府。他知道,他将要做的这件事,乃是足以夷灭三族的不赦之罪。杨弘心里犹豫,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着王淩走到底。他简直怀疑,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主子已经年老荒悖了。
杨弘还有妻儿老小和大好青春,他不想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一起疯狂。
杨弘来到刺史府,先把王淩的意思给黄华讲明。杨弘边讲,边观察黄华的脸色。他发现黄华的脸色变了,便赶紧自明心迹:我杨弘反对王淩这样自取灭亡,希望刺史大人明鉴。
黄华是司马懿派来的人,岂会跟着王淩发疯?他听到杨弘这么说,便把杨弘留下。两人联名秘密上书司马懿,汇报王淩的反状。
司马懿收到这封绝密上书,暗暗点头:王淩啊,你既然不想安享天年,那就由老夫送你上路吧。
司马懿深知王淩的军事才能,所以不敢怠慢。他清楚,两个儿子和朝中的大臣,打起仗来都未必是王淩的对手。对付王淩这样年近八十的老家伙,只能靠自己这个年过七十的老骨头出马才能镇得住场子。
司马懿亲自点起兵马,乘坐战舰迅速南下。
派出去的杨弘迟迟没有回来,引起了王淩的警觉。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王淩已经没有办法,他只能做困兽之斗。
两位历尽沧桑的老人,即将在曹魏帝国的东南大地,进行最后的对决。
司马懿却不想打仗。他今年七十三岁,一来年纪已经不容许他再进行剧烈的军事作战,二来司马懿在军事方面早已经臻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化境。
所以,司马懿干了两件事情,来屈这位“文武俱赡”的王淩的兵。
第一件事情,赦免王淩的一切罪过。他请求了皇帝的诏书,对王淩下达特赦,既往不咎。
第二件事情,以私人名义给王淩写了一封言辞极其恳切的信,托人火速给王淩送去。他在信中,表达了对王淩的宽慰与谅解。
司马懿从来不怕跟敌人对打,因为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他只怕敌人逃跑。
辽东之战,他最怕公孙渊跑到境外;洛阳政变,他最怕曹爽跑到许昌;这一次,他最怕王淩跑到东吴。所以,他派人紧急送去的诏书与私人书信,正是缓兵之计。干完这两件事情之后,司马懿命令战舰开足马力,急如星火般直扑王淩的驻地。
王淩其实无兵可调。他手上有的那点兵力实在少得可怜,而要调动扬州的重兵又必须得到朝廷的旨意。王淩当然也有都督东南诸军事的权力,可以调发郡县兵,此刻他正在试图做此努力。他还有另一手打算——出奔东吴。
就在这个关头,王淩先后接到了来自朝廷的特赦和司马懿的信。司马懿在信中承诺:我绝不会拿你王淩怎么样。
似曾相识的承诺。
王淩曾经在心里暗笑曹爽愚蠢,但他此刻犯了一个和曹爽一样的错误。这是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将要他王氏三族的性命。这个错误就是——相信司马懿。
所以,王淩放弃了抵抗的念头。当他放弃这个念头不久,便得到消息:司马懿的水师和陆军,已经抵达本地!
王淩震惊。他现在才知道,当年的孟达是怎么死的了;他现在也知道,不久前的曹爽又是怎么自投罗网的了。时间已经不容许王淩逃往东吴,更不要说召集各郡县的兵丁,布置防御了。
即便是天王老子、大罗金仙,也唯有束手就擒。
王淩没有办法,他派主簿王彧拿了朝廷颁发给自己的印绶、节钺,前往司马懿军中。同时,他让人把自己捆绑起来,跪在河边,等候司马懿的发落。
战舰上的司马懿拿到了王淩的印绶、节钺,又看到王淩远远地跪在河边,便笑着对王彧说:“王大人这是干什么?皇上已经赦免他的罪过了,你过去给他松绑吧。”
王彧回来,传达了司马懿的意思,给王淩松绑。
王淩既然已经得到赦免,又想到自己毕竟和司马懿的兄长司马朗是铁杆兄弟,便放了心。他估计,司马懿即便再心狠手辣,哪怕看在其亡兄的情分上也会宽宥自己。
王淩想到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他派人驾了一只小船,往司马懿的大船靠拢,想过去叙叙旧。
小船往大船靠过来,王淩远远地喊:“太傅别来无恙啊?”
司马懿望见王淩,皱皱眉头,问左右:“谁允许他过来的?”
王淩的小船开了一半,大船那边来人,截住王淩:“太傅有令,严禁靠近。”
王淩愣住了。小船停在了水中央,距离司马懿的大船十余丈,不知何去何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