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完全想错了,司马懿根本不打算得到朝廷的许可再出兵,他要来个先斩后奏。
司马懿的参谋们建议,孟达还没有造反的迹象,不如先观望观望再行讨伐。司马懿对这一意见嗤之以鼻:“孟达没有信义,蜀汉也并不十分相信他真的要叛魏;趁蜀汉不信任孟达之际,赶紧解决问题,才是要紧的。”
司马懿亲率大军,倍道兼程,一路急行军一千二百里,八天之后已经在上庸城下安营扎寨。
孟达望着城下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黑压压的军队,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恐惧。我孟达也算身经百战,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行军神速的对手。来者必是司马仲达无疑!
孟达虽然心慌,但仍凭恃着上庸的险固而打算负隅顽抗。上庸城三面环水,城下修筑了一道木栅防御工事,要想攻破可谓千难万难。更何况,我孟达在此三郡七年之中,早已经和吴、蜀二国都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二国绝不会坐视我灭亡,援兵不日就将到达。
到时候,看是我孟达死,还是你司马懿亡!
可怜的孟达根本想不到,吴、蜀的军队已经来不了了。司马懿刚抵达城下,就分兵在安桥、木阑塞两处驻防。司马懿又让申仪带领本部兵马前往木阑塞,布置防备蜀军的第二道防线。
断绝孟达的一切后路,司马懿要来个瓮中捉鳖。
吴国还真发兵来救援孟达了。不过吴兵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发扬孙权一贯的趁火打劫风格。这群兵油子一到安桥,发现魏军早已严阵以待,自然没有战意。有油揩就揩一把,没有的话也犯不着为你孟达打硬仗。吴兵驻扎在安桥附近打酱油。
蜀军则压根不想救孟达。没错,诸葛亮把孟达给卖了。诸葛亮本就鄙视孟达的为人,欲除之而后快;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孟达回归蜀汉壮大李严的势力,更不想让这颗定时炸弹长期存在于蜀、魏交界处。
所以,诸葛亮借司马懿的刀,要除掉孟达。诸葛亮当然也象征性地派出援军,抵达木阑塞,一看魏军在此布防严密,也就持观望态度了。
也就是说,孟达只能独自面对司马懿这个可怕的对手。
孟达以前单听人说,司马懿的政治手腕很高明;如今才知道,司马懿的军事能力何止是高明,简直是可怕。
在常人看来难以突破的上庸城,司马懿就在孟达的眼皮底下先渡过绕城的河水,再突破围城的木栅,轻而易举地直抵城下,有条不紊地开始攻城。没有什么奇谋秘计,每一个动作都像军事教科书般标准,但已经足以让久经战阵的孟达不知所措。
司马懿把大军分作八支分队,从八个不同的角度对上庸城展开鬼神般的猛烈攻击。
孟达终于感受到上庸城阵阵轻微而沉闷的撼动了。
孟达突然感到害怕。这个一生反叛三次,被世人唾骂为反复小人的男人,终于感到害怕了。孟达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豁出了生死,在害怕的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强烈的求生欲。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的话,就让它早早地醒来吧!
让噩梦醒来的人出现了,他们是孟达的外甥邓贤和部将李辅。他们并不是处于绝境之中的孟达的救世主,但他们也许是饱受兵火之苦的三郡百姓的救世主。
司马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劝诱邓贤、李辅做内应。在攻城战进行到第十六天的时候,邓贤和李辅打开城门,迎进魏军。
孟达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总之当战事结束的时候,他的头颅已经摆在司马懿的帅案之上了。
被孟达自诩为“金城千里”,离司马懿驻地一千二百里之遥的上庸城,连行军到打破,只花了二十四天而已。
司马懿把孟达的首级送往洛阳,曹叡下令将之焚烧于首都洛阳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群臣鼓舞,以为司马懿建立了一桩不世奇功。
只有司马懿自己清楚,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三郡的问题,不在于孟达一个人,而在于这里已经形成了一派势力。如果不剿灭这股势力,即便杀死了孟达,也会有新的野心家崛起,此地仍将不得安宁。当年孟达降魏,带了四千家部曲过来,都屯驻在上庸。经过七年的休养生息,户口数又有增加。司马懿下令彻查,清点出孟达势力在此地居然一共有七千多家!
司马懿奏请朝廷,将这七千多家全部强迁往东北的幽州,获得许可。将孟达的势力清洗干净后,司马懿回到驻地宛城。
申仪长舒了一口气。孟达已死,司马懿也没有拿我申仪开刀。三郡又是我的天下啦!正当申仪扬扬自得之际,司马懿派人来传话了:“申太守,本帅取得如此胜利,各地郡守都给本帅送来贺礼,怎么单单你不亲自来送礼呢?”
申仪没有办法,备了一份厚礼前往宛城。司马懿一见申仪,突然翻脸,喝令左右把他拿下,细数他的一切罪过,将这第二个“孟达”押解往洛阳。
兵不血刃,又除掉了一个地头蛇。
尽管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司马懿却始终没有成功的快感。他隐隐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这整个过程中充当了别人的一枚棋子而已。孟达尽管是个名人,但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能激发起我司马懿战意的等量级对手,放眼天下也许只有本次孟达事件的总导演、安居成都的诸葛丞相吧?
司马懿并不知道,诸葛亮此时并不在成都。几天之后,司马懿才知道诸葛亮的行踪。
而当他知道诸葛亮行踪的时候,整个天下都已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