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而入。
门内没有怪物,没有战场,只有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千千万万个她:有的披甲执剑,有的白衣讲学,有的默默施药,有的蹲在田埂教娃娃写字。她们全都望着她,微笑点头。
她伸出手,轻触镜面。
刹那间,天地炸响。
南疆上空乌云裂开,一道银光自地底冲天而起,直贯北斗第八星。梦星剧烈闪烁,继而分裂出七道流光,分别射向七座城池??正是当年七贤最初觉醒之地。
每一束光落下之处,皆有一人猛然抬头。
草原上的老牧羊人,放下拐杖,眼中重现青年锐气;
东海渔船尾,补网的沈清璃突然停手,泪水滑落掌心;
西北边关,老兵抚摸锈钟,听见雷铮当年的笑声;
西域沙城,洗衣妇停下搓板,哼出一段陌生旋律;
中原书院,陈渊翻开尘封日记,笔尖自动书写新章;
南方医馆,阿萝的关门弟子惊醒,发现自己竟能读懂失传药典;
北方雪原,游侠盟约中最年轻的成员拾起一块黑铁片,感受到灼热共鸣。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该回去干活了。**
与此同时,共生树轰然震动,七朵花苞再度绽放,颜色比以往更加深邃,近乎虚空。花瓣飘落之际,并未化作光柱,而是融入空气,成为肉眼难见的微尘,随风扩散至四海八荒。
这些花粉所及之处,奇迹悄然发生:
一个失忆老人突然叫出孙儿的小名,颤抖着从枕头下取出一张泛黄纸条:“别怕黑,奶奶说过,心亮就行。”
一所学堂里,学生们自发翻开《普通人日记》,齐声朗读某位已逝清洁工的遗言:“我扫了一辈子地,但我从没觉得自己卑微。”
边陲小镇,两名宿怨家族的后代在集市相遇,本欲动手,却在同一瞬间想起童年一起放纸灯的情景,相视苦笑,转身买酒共饮。
更令人动容的是,全国所有“耳房”在同一时辰响起铃声??那是梦语者之间从未启用过的紧急信号。铃音清越悠扬,竟与百年前风眠所创《新七行颂》的主调完全契合。
自此,新一代梦语者陆续觉醒。他们不分贵贱,不论出身,甚至无需训练。只要心中尚存一丝不愿遗忘的执念,便能在梦中听见大地的呼吸。
而那位来自海底的女子,醒来后已不见踪影。只在树根处留下一枚贝壳,内壁镌刻两行小字:
>“我没有名字。
>但如果你梦见光,请替我说一声:我还在。”
三年后,干旱彻底解除,江河复流,草木葱茏。人们本欲为她立碑,却被一群孩子抢先占领了那块空地。他们用泥巴和碎瓦搭起一座歪斜的小屋,挂上木牌,写着三个大字:“耳房”。
从此,每年清明,不再只有祭奠英灵的传统。民间兴起“还忆节”:家家户户整理旧物,讲述往事,将写满回忆的纸条折成灯笼,放入溪流。有些灯笼漂得远,有些中途沉没,但没人在意结果。重要的是,他们还记得如何去爱、去痛、去希望。
又十年,科技发展至可记录脑波记忆。政府提议建立“全民意识库”,永久保存人类经验。提案几乎全票通过,唯有一名年轻议员反对。
她是当年那个放灯女孩的女儿,如今已是律辩大会最年轻的成员。
她在辩论台上静静说道:“我们可以储存记忆,但不能替代记忆。真正的传承,不在芯片里,而在母亲哄睡时的歌谣中,在父亲修犁时的汗味里,在陌生人递来一碗热水时的手温上。”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奔跑的孩童。
“如果我们把一切都交给机器,那当灾难再来时,谁还会相信自己的心?”
全场寂静。
最终,法案修改为“辅助留存”,严禁强制上传或替代亲身经历。任何个人记忆数据,必须经三代人共同确认方可归档,且随时可申请销毁。
这一决定,被称为“心防条款”,列入宪法序言。
第一百五十年春,共生树首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