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海青哪吵得过说相声的,根本插不进话,急得脸红脖子粗,众人瞧他这副窘态更加哄笑起来。
“怎么?说你还不服气?还跟我抻脖儿瞪眼儿?”小麻子得理不饶人,“反正闹成这样,咱比画比画吧!别看你们俩跟我一个,老子照样不怕!”说着就解纽襻、脱大褂,要跟海青打架。
“别动手!”陈大头原本举着笸箩敛钱,见此情形一猛子冲过来,拦腰抱住麻子,“好兄弟,消消气儿。跟个‘海青’计较什么!”
“放手!今天我非管管他不可。”麻子不依不饶,紧跟着山药、和尚、傻子等一帮说相声的全跑过来,七手八脚制住他。
小麻子兀自不饶,胳膊动不了,还一个劲儿嚷嚷:“哼!你们做事不公!一个一个这么纵着他,买卖全砸了。今儿一定得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他们不对,还是我不对,不说清楚咱谁都别干啦!”说着一抬脚,把桌子踢翻了。场面顿时大乱,好几个说相声的扭作一团,有拉的,有劝的,有骂的,有说风凉话的。
这一闹动静太大,把周围听大鼓、看戏法的观众都引了过来。大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离得远的都踮着脚朝里张望。看热闹的人里也有讲面子的,跟着解劝:“别闹!别闹!大伙挣钱都不容易,何必呢!好好说相声,我们还等着看呢。”
还有俩观众趁乱拉住小苦瓜,数落道:“祸从你身上起,还愣着干什么?真等着打架呀?还不快走?”
苦瓜正没台阶下,闻听此言赶紧抽身,顺手抓住海青的腕子,拉他一块儿往外走。看热闹的人太多,他们挤了半天才出去,却仍能听见小麻子扯着嗓门儿大骂:“苦瓜!你别跑!好啊,你小子若有志气就死在外边!永远别回来……”
苦瓜也不理睬,死死攥着海青手腕,一句话也不说,拉着他快步往外走,直出了露天市场,拐弯进了僻静的小巷才撒开他,然后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谁找你呀?”海青故意赌气,“我只是来‘三不管’随便逛逛,碰巧遇到你,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搅场子?”
“我天生爱搭茬儿,谁说相声我都掺和,不行吗?”
“行行行……”苦瓜搔搔头皮,很谨慎地问,“你知道些什么?”
“你指什么?”
“别跟我装蒜,就是你刚才提的那件事。”
“哼!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海青冷冰冰地道,“我既不配当你哥们儿,也不是‘三不管’的人,用你的话说,我只不过是瞧热闹的看客,满足一下好奇心。你有必要跟我打听事儿吗?”
苦瓜见他把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端回来,终于低了头道:“那天我太着急,话说得有点儿重……”
“有点儿重?”海青爆发了,“你有自尊,我同样有自尊!你拍着胸口想一想,自从咱俩认识,我亏待过你吗?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们,你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不想让你卷进这场麻烦……”
“那不仅是你的麻烦,被抓的是甜姐儿。虽然我和甜姐儿认识时间不长,可她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我跟你一样,也想救她。”
“对不起……”苦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愧疚,“或许是我经历的坎坷太多,已经不相信人心了……错怪你,很不好意思。”
“这还差不多。”海青倒是通情达理,见他这副凄苦的表情,心中渐渐释然,“甜姐儿在哪儿?”
闻听此言,苦瓜立刻警觉起来,刚流露出的那点儿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怎么知道?”
“是你从警所把她救走的,你会不知道?”
“你怎知道是我?”苦瓜抵赖,“不是我干的。”
“面具!那个飞贼戴着我送给你的小丑面具。”
“只是同样的面具。这就好比扇子,说相声的都拿扇子,许多人的扇子图案相似,但是……”
“那不一样!面具是我朋友从威尼斯带回来的。”
“或许那贼也去过威……威什么玩意儿?”
“威尼斯。”
“对,那贼也去过威尼斯。巧合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竹板书和太平歌词都唱《鹬蚌相争》,唱词也差不多,但它们不是……”
“别转移话题!那个面具是在一家手工作坊定制的,这世上绝没有跟它一模一样的。”
“对不起。”苦瓜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你送我的面具让我一不留神弄丢了,可能恰好被那个贼捡到。”
海青气乐了,道:“然后呢?他无缘无故就去救甜姐儿了?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苦瓜耸耸肩:“这世上解释不通的事儿有很多,兴许还有别人与甜姐儿相熟,偷了你给我的面具去救她,毕竟‘三不管’的奇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