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气大了——冒充死者侄子,原来就这么“量活”啊!
“啊?”老四瞟了海青一眼,似乎有点儿怀疑。
苦瓜根本不容他细想,一把薅住他脖领子,嚷道:“你和老五怎么回事?三哥死了为什么不通知他家里人?三嫂不放心了,叫侄子辛辛苦苦找来。你们非但不露面,还散了买卖各自躲藏,幸亏他遇见我,若不然还不知道三哥已经死啦!”
老四慌了,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
“放屁!”苦瓜一句接一句,“三哥虽然死了,他身上遗留的钱哪儿去了?还有原先你们‘撂地’的道具圆笼哪儿去了?全叫你们两个王八蛋私分了吧?那是三哥的,快把钱和东西还给人家。”
海青觉得自己也该说句话,便跟着道:“对!把东西给我。”
哪知这句不说还好,一说,老四便发现破绽,便道:“你是三哥侄子?口音不对吧?……”
苦瓜岂容他多问?又嚷道:“还不认账?我看是你们俩黑了心,把三哥的东西卖了,对不对?”
“你先撒手,听我慢慢解释……”老四边说边往场子中间瞅,唯恐罗师傅发觉他们的争执。
“我早听人议论,三哥想‘裂穴’。三哥是厚道人,又用了你们这么多年,无缘无故为什么散伙?肯定你俩干了对不起他的事。”其实苦瓜哪是早听人议论,还是刚从陈铁嘴口中得知。
“撒开!”老四终于挣开苦瓜的手,却不敢跟苦瓜大喊大叫,恳求道,“你别闹,咱有话好商量,我刚投到罗师傅的场子,你这一闹是砸我饭碗呀。”
“那你快说,干了什么亏心事?”
“不是我……”老四把脚一跺,“是老五!老五他‘污杵’!”
所谓“污杵”就是偷钱,把卖艺敛的钱瞒着同伴私藏一部分。苦瓜半信半疑,紧紧盯着老四的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五‘污杵’好几次了,有一次被三哥抓个正着,三哥夯了。正赶上老五媳妇又从乡下来,添了许多挑费,三哥便打算‘裂穴’,原想等这月交完了地钱、分完了账,再各奔前程,哪料到三哥不明不白就死了。”
“三哥死的那天晚上你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那天晚上我不在,老五也不在,只有三哥自己睡在棚里。”
“你们去哪儿了?”
“老五陪他媳妇、孩子去了,我……我出去玩了。转天早上是老五先回去的,那会儿已经有人发现三哥死了,警察也到了,三哥身上的钱都叫警察没收了。”
“那你又为什么和老五分开?”
老四急得抓耳挠腮地道:“这事儿不怨我,前几天晚上我出去了,老五独自在棚里,给我来了个‘卷包会’!他偷偷把棚拆了,所有道具东西都叫他卷跑了。我没办法,这才投奔罗师傅。”
苦瓜阴阳怪气地道:“但凡有事儿你就不在,深更半夜的你老往外跑什么?是不是招引匪类?我看三哥就是你串通恶人害死的。”
“不!三哥若是我害死的,叫我天打五雷轰!”老四指天画地赌咒发誓。
“那你出去干什么?”
老四压低声音,有些难为情地道:“我赌钱去了。”
“和谁赌钱?”苦瓜一丝一毫不肯放过。
“都是熟人。”
苦瓜猛然提高嗓音问:“有没有崔大愣?有没有陈大侠?有没有贾胖子药铺的人?”
“别嚷别嚷。”老四又瞥一眼罗师傅,顾不得思考苦瓜为何单问这几人,战战兢兢地答复,“没他们,我跟那帮老家伙不熟,玩不到一起。耍钱的都是一般大的哥们儿,摔跤的狗子、弹弦的小六、卖栗子的柱子、卖药糖的宝山,还有你们说相声的大头,不信你去问问大头。这些日子我手气差,攒了好几个月的钱都输给他们几个了,尤其柱子赢得多。如今我兜里一个钱都没有,全指望这场买卖,你们别逼我了。”
苦瓜缓口气,扭过头来假装征求海青意见道:“你三叔活着时跟他有情义,他如今落到这一步也挺可怜。既然他身上已经没钱了,你就放他一马吧,好不好?”
“嗯。”海青平白无故多个三叔,心里很气恼,却只能点头应允,不敢再说话。
“谢谢,谢谢……”老四惭愧不已。
苦瓜又扭回脸道:“现钱不要了,但三哥的东西必须收回。你告诉我们,老五躲到哪儿去了,我们找他算账。”
“老五他……”老四有些迟疑,“我不知道。”
“撒谎!你一定知道!不说?好,咱让罗师傅评评理。”
“别别别!”老四连忙摆手,“我知道,他在……”
这时周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把老四的话湮没了。海青除了相声没关注过别的玩意儿,这会儿受气氛感染也扭脸观看。只见罗师傅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大花盆,盆里还栽着一株盛开的月季。伙计接过花盆放在地上,罗师傅又向前一冲,就地一个前滚翻,站起来时手中已赫然托着一只玻璃鱼缸,里面不仅有半缸水,还有两条金鱼在游呢!一阵更热烈的喝彩声随之而起,海青也忍不住跟着喊了声:“好!”刚喊完就觉脚趾一阵剧痛——苦瓜狠狠踩他一脚。海青赶紧回过神儿,又装出一脸怒容,横眉立目瞪着老四。
老四心急如火,一会儿罗师傅就演完了,他得赶紧去敛钱,若耽误买卖,罗师傅照样饶不了他,于是哭着央求道:“真的!我没说瞎话。老五在‘鸟市’弄了个‘腥棚’,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们了。你们行行好,饶了我吧。”说罢连连作揖,就差跪下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