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刘宏当然不会知道,短短几年以后,这个董卓就将成为大汉帝国的掘墓人。
董卓,字仲颖,陇西郡临洮县(今甘肃岷县)人,长年在西北边陲与羌胡打交道或打仗,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武艺。《三国志》就称其“有才武,膂力少比”。据说打仗的时候,这家伙经常背着两个箭囊上阵,然后左右开弓,嗖嗖连射,一副很拉风的样子,令羌胡闻风丧胆。
桓帝时期,董卓曾入朝担任羽林郎,此后辗转边境各地,历任军司马、县令、都尉等职,还当过西域的戊己校尉。黄巾起义这一年,董卓官居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刘宏任命他为东中郎将,命其出征河北。
平心而论,刘宏选中他并没什么问题,毕竟董卓也是刀尖上滚过百儿八十回的老将了,打起仗来怎么也得比文人出身的卢植给力吧?
可是,让刘宏大跌眼镜的是,董卓居然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先是在广宗围着张角打了差不多两个月,但张角早已把该城经营得固若金汤,董卓捞不到丝毫便宜,只好放弃广宗,掉头去打据守在下曲阳(今河北晋州市西北)的张宝。他可能是想拣个软柿子来捏,或者是想有枣没枣总得打一竿,否则没法跟皇帝交代。不料,人家张宝也不是吃素的,攥紧拳头给了他一个迎头痛击。
这场仗具体是怎么打的,史书无载,反正董卓就这么败了。刘宏震怒,把董卓的本兼各职全撤了,然后扔进了大牢。
有道是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卢植前脚刚进去,董卓后脚也来跟他做伴了。直到这一年年底,刘宏再次习惯性地大赦天下,董卓和卢植才双双出狱。
前线又没人了。刘宏看来看去,实在没什么更好的人选,只好把皇甫嵩从河南调了过去。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困守广宗的张角突发急病,没几天便撒手人寰,扔下穷途末路的黄巾余众,跟他的神“中黄太乙”做述职报告去了。
张梁接过指挥权,领导余部继续抵抗。
皇甫嵩开赴河北后,与张梁在广宗又鏖战了两个月,一直打到了冬天,仍旧不能取胜。
这支黄巾军之所以这么能打,原因不外乎两个:首先,他们是张角亲自带出来的兵,属于黄巾中的精锐,战斗力最强,不是波才那帮人可比的;其次,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如老子所言,“抗兵相若,哀者胜矣”。当对抗的两支军队实力相当时,一定是被侵略的、心怀悲愤的那一方获胜。
俗话说“化悲痛为力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尽管这支黄巾军最为扛揍,但扛得过卢植,扛得过董卓,却终究扛不过皇甫嵩。因为,皇甫嵩一来没有小黄门索贿,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和节奏来打,二来他比董卓更有定力,也更有耐心。
虽然老子说悲愤的一方会获胜,但是如果悲愤的时间太久,人也是会麻木的。
某日,皇甫嵩与张梁在广宗城下列阵厮杀了一天,胜负难分,于是各自收兵。次日,皇甫嵩坚守营垒,故意不出兵,同时派出斥候侦察敌情。很快,探子回报:黄巾军经过昨日大战,都已疲惫不堪,且戒备松懈。
机会来了。
再能扛揍,黄巾军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何况他们已经在这里整整坚守了半年,而时间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消磨意志的利器之一。
皇甫嵩当机立断,连夜集结兵马,于拂晓突然发起总攻。这一仗打得十分惨烈,双方从清晨一直苦战到黄昏,最终,黄巾军全线溃败。张梁战死,部众有三万余人被杀被俘,还有五万多人投河溺毙。
当年十一月,皇甫嵩乘胜进攻,顺利克复下曲阳,斩杀张宝,击杀及俘虏十余万人。破城之后,皇甫嵩命人掘开张角的坟墓,剖棺戮尸,然后传首京师。
随着张氏三兄弟的败亡,黄巾军主力被基本**平。此后,虽然还有残部在各地掀起余波,而且人数不少,动辄万计,但因失去了精神领袖,缺乏统一指挥,人再多也不过是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事实证明,皇甫嵩就是黄巾军的克星。如果没有他,黄巾之乱即使最后能平定,也一定不会如此迅速。
看到张角的头颅后,刘宏悬了快一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还好,小金库的钱总算没白花,虽然肉疼的感觉还在,但只要天下复归太平,往后再努力挣回来就是了。
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就这么渐次消歇了,老迈的大汉帝国貌似躲过了一劫,有惊无险。然而,这只是假象。尽管这场暴乱并未颠覆大汉社稷,却彻底动摇了它的根基。换言之,正是这场暴乱,最终耗尽了东汉王朝本已所剩无几的气数。
接下来的几年,这个老大帝国还将在灵帝刘宏的花式折腾中苟延残喘,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丧钟已经敲响。
只可惜,刘宏听不见。
当然,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知道,丧钟是为谁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