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军深入,又身陷重围,此乃兵家之大忌。皇甫嵩的部众人心惶惶,都觉得这回死定了。不过,皇甫嵩却很镇定。他知道,眼前的对手虽然来势汹汹、挟新胜之威,但终究只是一群不懂兵法、缺乏战争经验的暴民而已。对付他们,皇甫嵩心里还是有底的。
果然,当他登上城楼,举目朝波才的营地望去,便忍不住笑了。
这群草包!他们居然把大营扎在了一大片茅草地的边上——只要拿火把一扔,不就可以火烧连营,把他们全都烤熟吗?
当然,要火攻,还得有风。
幸运的是,此刻,皇甫嵩身旁的一杆汉军大旗正在大风中猎猎招展。
波才,是你自己蠢,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当天深夜,趁黄巾军酣睡之际,皇甫嵩派遣了一支突击队,手执火把,策马直扑波才大营。同时命部众登上城墙,配合突击队鼓噪呐喊,制造大军合围的声势。
行动开始后,一切不出所料,当睡梦中的波才及其部众猝然惊醒时,周围已是一片火海和震天的喊杀声。黄巾军瞬间溃散,争相逃命。紧接着,皇甫嵩又亲率主力杀到,早已魂飞魄散的波才根本无力抵御,只好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就在这场歼灭战接近尾声之际,一位年轻将领恰好率一支轻骑赶到了战场。
他是得知皇甫嵩被围,拼了老命连夜赶来救援的,不料刚一到,人家就打赢了。史书没有记载这位年轻将领此刻的心情,不过我想,在庆幸官军得胜之余,他一定多少有些失落。
憋足了吃奶的劲头一拳挥出,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不,是连棉花都没打着。
如果只是错过一次战役,这种失落感很快就会过去,问题是,在接下来的好几年时间里,这个年轻人的满腔报国之志,却一直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感,将在不短的岁月里始终萦绕着他。
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个叫刘协的落魄天子从残破的洛阳接到了许都,属于他的时代才终于来临。
说到这,想必读者早已猜出这个未来的弄潮儿是谁了——没错,这个人就是曹操。
眼下,他的职务是骑都尉,官秩二千石。级别虽然不算低,但在此时的大汉帝国,年轻的曹都尉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当然,锥处囊中,迟早是要刺破麻袋露出锋芒的。而到了锋芒毕露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一把锥子了。它将成为一柄利剑,一柄令天地为之变色、历史为之改辙的倚天长剑……
当年五月,曹操与皇甫嵩、朱儁合兵一处,乘胜追击,大破黄巾,斩杀波才、彭脱及部众数万人,接连克复颍川、汝南和陈郡(今河南淮阳),官军士气大振。
正当皇甫嵩等人扫**河南战场时,卢植也在河北战场连战连捷,击溃了由张角亲自率领的黄巾主力。张角被迫退守广宗,发誓要在此血战到底。
卢植率部进抵广宗城下,将张角包围。他一边命部众沿城墙四周挖掘壕沟,防止张角突围,一边加紧制造攻城云梯,准备一鼓作气,彻底歼灭张角。
可就在决战前夕的节骨眼上,卢植的大营来了一位朝廷特使。
他叫左丰,是灵帝刘宏的贴身宦官(时称小黄门),此行是奉旨前来监军的。这一幕,想必经常阅读中国历史的读者都不会陌生,甚至常看古装片的观众都能猜出下面的剧情。
左丰一到,卢植的属下就劝他赶紧给姓左的包个大红包,否则这尊瘟神肯定会搞事。可是,卢植却一口回绝。
众所周知,卢植是东汉末年一代大儒,为人正直,品行高洁,日后叱咤风云的公孙瓒、刘备早年都是他的学生。不仅如此,他下马可读书、上马可杀贼,就在不久前刚刚平定了九江、庐江一带的叛乱,可谓文武双全。所以,张角才会跟他一交手就被打得找不着北。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低三下四去跟宦官行贿?
左丰在军营里等红包,可左等右等,最后连个红包皮都没见着,一怒之下回了洛阳,对皇帝说:“广宗那伙贼人,分分钟可以灭掉,可我们卢大指挥能打却不打,出工不出力,怕是要坐等老天爷打个雷劈死张角才算完。”(《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正直的将领在前线浴血奋战,卑鄙的宦官在背后造谣中伤,然后还有智商不在线的昏君坐在大殿上。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刘宏很生气,一纸诏书把卢植扔进囚车,拉回了洛阳,立刻判处死刑,只是念在他过去功劳的分上,“减死一等”,相当于给了死缓。
卢植进了大牢,可仗还得接着打。刘宏很快就任命了一个新的前线总指挥。
这个人就是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