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从青城山脚下遥望,便能依稀辨出许多道观轮廓的前山不同,这后山之中,除了一些苔痕斑驳,几乎被草木完全吞噬的古道,几乎寻不到半点人烟的痕跡。
各种高大虬结的古木和崎嶇险峻的地形,让人身处其中极易迷失方向。
若非对此地路径烂熟於心,即便沿著那些蜿蜒古道前行,也极易像方才那具尸体一样,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失去性命。
所幸,老道士棲身的道观离此处並不算远。
两人在雾气氤氳的林间小道上穿行片刻,便抵达了目的地。
在周庄看来,与其说这是一处道观,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依託山洞搭建的山神庙。
它没有青砖垒砌,而是用一些歪歪扭扭,以土方法烧制的劣质泥砖勉强砌成,若非依託现有的山洞,怕是早就在风吹雨打中崩塌了。
將周庄迎入观內,老道士看著房中积著灰尘,显得破旧不堪的环境,似乎有些尷尬,连忙翻找出两个还算乾净的蒲团递过来,小声道:
“老道我这道观又小又破,前些年还有个师弟一同修行帮衬,结果他先走一步,只剩我一个,人老了,就总是没力气去修整打扫,还请居士莫要嫌弃。”
“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道观十分狭小破旧,入了房门旁便是一个小火炉,此刻炉中还燃著柴火,为这方寸之地带来些许热气。
老人从水缸中打出一壶山泉水,將铜壶架在火炉上,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把板栗,放在炉边烘烤著。
似乎是难得来的客人,老人挺高兴的,他一边拨弄著炭火,一边说道:“小居士,这深山老林里啊,要说別的稀罕物不好找,这好茶却是真不缺。”
“这深山里,有的好茶树就是拿去当贡茶都没问题,外人可找不著。”
“每年,我们这些山里修行的道士,都会约好了,去采些好茶叶,待会儿居士若觉得还不错,不妨带些回去尝尝。”
周安静坐在蒲团上,轻声问道:“老人家,你这观中好像没有香炉?既是向你打探消息,还是容我上一炷香,给点香火钱吧。”
“哈哈,”老道士闻言笑了起来,“这青城后山,我们这些破烂地方,说是道观,实则不过是避世清修的居所罢了,哪有什么香炉啊,就算是三清神像也一概没有,最多也就供著我们自己的祖师牌位而已。”
“能请居士前来做客,老道我已很是高兴了,上香和香火钱就不必了。”
“再说了,”老人笑著指了指这四处漏风的屋子,“我们供的是自家祖师牌位,就像平常人拜祖宗牌位一样。”
“平常人家,哪有请客人来家做客,还得让人拜自家祖宗的道理?”
“那么……”周庄伸手从衣襟內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块银子递过去。“老人家,既然如此,这点银子就收下吧,我虽说是做客,到底还是为了向你打听些消息。”
眼看老道士又要推辞,周庄便直接將银子塞进他怀里。“老人家还是收著吧,久居这深山老林里,你平日里或许用不著钱,但总免不了偶尔要下山买些盐巴,一直吃不了盐身子可受不了。”
周庄一早就看出来了,老人的头髮花白中泛黄,身体枯瘦,脸上却有些浮肿,走起路来身体都是抖的,典型缺少盐分的症状。
有块银子的话,虽然他大概没法下山买盐了,但或许能去熟悉的大道观换点盐米。
“唉……”老人沉默一声,终是用那止不住颤抖的手將银子揣入怀中,嘆息道:“老道我清修数十载,躲入这山林避世,终究还是逃不过柴米油盐的俗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