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无穷忽觉胸中热血一激,道:“你们俩都是我看著长大的——好!纵是龙潭虎穴,我老包也跟你一起闯!你上马,我再去寻一匹来!”
凌云鹰翻身上马,扭头见陆鹤风自院里走向门扉,霎时便想到千重。他心中沉重,开口时喉咙酸涩,几难出声,半晌方道:“鹤风,我家中有事,不得不走。事急从权,我实不能兼顾……”
最后一句话,也似说与千重听,虽然她已经走了。
陆鹤风朝他一抱拳:“我明白。阿兄,保重,后会有期!”
他目送凌云鹰策马疾驰而去,心中暗嘆:乍然相逢,又將別离。
展目望去,东方金光破云。又一个日出。也不知世上诸事,要转过多少个日出日落,才得一二分如愿。
陆鹤风又嘆了一声,回到厅中,竟见紫絳坐在席上,桌上竹篮內热气腾腾,盛满刚出炉的胡饼。
她一手支颐,静静看著他。
陆鹤风心花怒放,微笑道:“阿姊,你怎么来了?”
紫絳笑道:“络腮鬍汉子找到清泉楼,我带他到这儿来找人。当然啦,我也有事找你。坐,先吃早饭。”
待陆鹤风吃了饼子,紫絳方道:“我接到线报,这半月,有两个红袍人入閬州,似暗中与云台山雷家往来。陆家庄之事已了,眼下只剩密宗武僧的秘密未解,偏生这也是最棘手的。如今,我须得坐镇清泉楼,以防白雪盟突袭。所以,此番得劳你走一趟閬州了。”
陆鹤风道:“那时在梅山,凌兄他们听到奚不归与庄梦说话,说是,新一任密宗武僧来到中原,都將吸走上一任的功力,为己所用。若真是这样,累积至今,他们实力可怖。而且,我曾一度怀疑,他们在寻找和光玄玉,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和光玄玉就在鹤鸣山,他们何须四处週游?”
紫絳道:“你去到閬州,万事小心。若有事,你可到南二元街的君平卜肆,找龙老瞎子。以此为凭。”说时,將一小金狮子塞入他手中,与那夜赠与千重的一般无二。
陆鹤风頷首,將金狮子收好,心想:確实也该回蜀了,顺便將双生兄妹遣回,免得师父担心。
晨光愈亮,穿过窗欞,洒在姊弟二人肩头。
紫絳忽问:“那对鸳鸯散了?”
陆鹤风摇头道:“我不太清楚。”
紫絳笑道:“散了好。我不看好他们——对了,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没有。”
“那我多帮你物色几个,待你从閬州回来……”
“不要。”
——————
千重脑中空空,昏昏然穿街过市。她浑身仍似笼著厚厚的寒气,任凭日头如何灿烂,也驱不散。
此时已是正月十四,明日便是元宵,街上彩灯高悬,人流熙攘,喜庆之气不输元日。她在一片洋洋喜气中走过,却似游魂一缕,將要灰飞烟灭。人间的一切,似与她再无瓜葛。
浑浑噩噩行至晌午,来到余杭城郊。山丘连绵,横拦於前,山道旁岔出一条小径,路口立著一块石碑,刻著“蕉墩”。凹处的红渍,像刚渗出的血。
回过神来,她方觉喉中干得发苦,腹內饿得绞痛,便想转入村里,討口热水喝。
忽然,身后似有一簇寒光,如箭射来。
千重猛地回身。只见黄土路蜿蜒,荒草瑟瑟。数排枯树,枝丫光禿。远处三两个农人挑担前行。似无不妥。
——有人在跟踪我?还是……我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