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铃木透夫蹲在客厅地面把最后一个瓦楞纸箱用胶带封好之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打包整齐,明天早上汉克会开着一辆搬家用的皮卡停在公寓楼下,再过不到12个小时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拍了拍手掸落沾在手上的灰尘,发现手指上还有一根金色的短头发,他仔细辨别后断定,这根头发应该是汉克的,但肯定不是昨晚在家里留下的。
昨天雨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汉克开车送他到楼下公寓门口,然后两个人道别。铃木一直到走进了自己的客厅打开灯后才听到楼下汽车开走的声音。第二天上午,汉克打电话告诉铃木他打听到了一个不错的住所,想问铃木愿不愿意搬去那里。铃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汉克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毕竟昨天晚上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自己对现在的公寓住所不是很满意。
铃木答应了,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一点后悔,他怕自己和汉克走得太近。他对与汉克之间有更近一步的关系毫无兴趣,但是他实在不想待在现在这个住处,尤其不想看见房间里的卧室。卧室门始终紧闭着,门里面仿佛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背对着卧室门,铃木走到睡了一个月觉的沙发边坐了下来,身体陷在靠垫里,双手插在胸前静静地凝望着窗外。他尽量让大脑排空,不去触碰不好的回忆。
汽车轮胎压过潮湿地面的声音从窗外滑过,昨晚一夜的暴雨到了今天早上才渐入尾声,空气里面满是被闪电净化之后的清新气味。透明的白色窗纱被风吹起,白纱仿佛是在欢迎窗外的来客一般不断地飞舞,铃木的眼睛不敢眨动,生怕失去了眼前的画面。
记忆里那天好像也是雨过天晴,走廊里非常吵闹,又好像十分安静,他啃着铅笔看着被窗外的微风吹起的窗纱,窗纱也是白色的,有一个人隐隐约约在窗纱后面时不时浮现,那一刻非常的美,就像昨天下午坐在汉克新车里面的时候。
铃木知道不可能回去了,而且那些都是虚幻的。他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地走到窗前,把打开的窗稍微合上,然后将窗纱聚拢好。窗纱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点缀着零星亮光的黑暗。他略有些伤感,也有些惊讶。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已经藏匿了很久很久,久得仿佛是前世留下的记忆残影。铃木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了,可是回忆一旦被激活,那些沉睡已久的画面就呼之欲出。
铃木即将沉浸入记忆深处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
是熟悉的三下敲门方式,铃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汉克会来,离明天早晨约定的时间还早。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稍稍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后把门打开,接着他吓了一跳。
门外的那个人一开始没有说话,而是侧头看了看铃木房间里面的情况,然后又打量了下铃木,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铃木透夫,你准备搬走了?”
铃木已经把笑容收起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我能进来吗?”
铃木迅速把自己的大脑切换成警戒模式。
“别害怕。”那个人的表情很松弛,“我是来救你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铃木,这已经不重要了。按照亨德森的常规进度,还有不到一周你将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今天的好心情已经**然无存,铃木真想将门一把关上。
“你这里应该没有外人吧?”
“罗宾先生,恐怕你早就知道我家里没人了。”
罗宾苦笑着把手摆了摆。
“那都是亨德森这家伙让我收拾的烂摊子。”
罗宾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然后做出一副要进入大门的样子。
“铃木,我来是为了和你谈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罗宾就直接推开了铃木把守的大门。
“罗宾先生,什么事情?”
“你一点都不知道?”
“罗宾先生,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好吧,好吧!”罗宾又一次摆了摆手,“铃木,关上门。”
铃木不情愿地把门给关上了。
“你刚才说得没错,我一直在监视着你,不过要是亨德森听我的话,一个月前你就会被送回游戏里去。”
罗宾在房间里一边说一边找位子坐,最后靠坐在了餐桌上。
“你以为我想监视你?还有你的‘男朋友’祁龙——噢,也许是‘前男友’。这都是些下三烂的做法,而且没有什么必要。”罗宾看了看四周的立方体箱子,接着叹了口气,“但是,亨德森疯了。”
铃木静静地听着,他还是没搞懂罗宾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