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心肠软、念旧情,纵然和好友各自成家后已分隔两地多时,每年还是不忘通电话交换彼此近况。
接此噩耗,母亲悲恸之余,主动提出带姐弟俩一起出门旅游散心,也算为好友尽一点绵薄之力。
姜其姝也被捎带着一起,出发之前母亲再三强调,让她旅途中无论有什么不愉快都私下处理,别耍小脾气。
姜其姝嘴上应着,暗念自己又不是缺心眼,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惹母亲和那对素未谋面的姐弟伤心。
也因此,整趟旅程姜其姝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哪根筋不搭,一不留神就踩到对方雷区。
郁嘉禾比她大八岁,刚大学毕业,师范专业,已经和霁城一所小学签约,九月开学就上岗任教,彼时在姜其姝眼里已经是一个权威的大人。
路过一个热门景点外围,放眼望去游客如织,其中不乏异国面孔,有个丰腴的外国女人和她们擦身而过,捏了捏姜其姝的脸。
姜其姝大概明白对方并无恶意,只是文化差异使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冒犯,郁嘉禾摸摸她的头:“我们都是看你可爱,所以想亲近你。”
这样吗?
姜其姝很好哄,回过头,和那个外国女人对上视线,交换了一个笑容。
后来母亲常说起她和郁嘉禾一见如故,认识短短十几天就难分难舍,最后得出结论——郁嘉禾确实适合教书,这样的性子跟小孩合得来。
姜其姝就会一本正经纠正母亲:“嘉禾姐不是跟小孩合得来,她是聪明,能跟不同年龄段的人有效沟通,您不也喜欢她吗?不止小孩,她也可以教大人。”
可惜郁嘉禾不是万能密匙,不能顺利解码每一把沉默的锁。
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人能让她烦恼沟通不畅,那个人就是郁卓。
但郁卓并不是什么当代叛逆青少年的缩影,相反,他是一个很让人省心的人。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血脉相连,他和郁嘉禾相似的点还在于,即便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他们的脸上却不常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只在很偶尔的时刻,松懈在所难免,姜其姝才能从他们身上窥见一丝体面的疲倦。
像太阳投在地面的两道影子,安静不惊扰旁人,也不干涉彼此。
旅途中,郁卓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方向感可言的人,全程负责看地图带路。
他比姜其姝大两岁,开学念高三,话虽然不多,性格却不算慢热,有三两句话就把姜母逗乐的本事。
食宿上遇到什么棘手的状况,通常也由他出面交涉,他是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那种人。
大概是觉得姜其姝年纪小,郁卓有时候会跟她开玩笑。
姜其姝说自己很少有机会认识年长的同伴,一路交朋友全靠读书分班:“刚上小学的时候,我跟周围的同学聊天,一对出生年份和属相,居然都是相同的。
当时可把我给惊讶坏了,觉得怎么会这么巧,简直像被命运选召了一样。。。。。。笑什么笑,你从小到大就一次都没信过动画片里的台词?”
郁卓说:“信的,我还相信圣诞老人会给我送礼物。
你呢?”
姜其姝:“。。。。。。”
又比如,姜母数落姜其姝见着郁卓从来不叫哥,没大没小。
郁卓就会佯装体谅,道:“怪我,都说三岁一个代沟,看来我和姜其姝代沟还不够大,我再想想办法。”
姜母和郁嘉禾哈哈大笑,姜其姝没忍住也笑了,横竖说不过他。
玩笑归玩笑,更多时候,郁卓做的比说的多。
姜母有时候会拉着郁嘉禾说些知心话,毕竟再怎么以散心为目的,还是要为以后的日子考虑。
姜其姝想出门就找郁卓,他也任劳任怨地陪着。
郁嘉禾观察了一阵,觉得姜其姝和郁卓相性不错,隔天和姜其姝一起去冷饮店,提到这一点,姜其姝举着甜筒的手一顿:“是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跟郁卓认识以来,好像也没聊过什么有营养的话题,都是些日常琐碎的东拉西扯,“这种程度的交流,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