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知道……你向来不慕富贵,不重王权。
你生来就该是那云游方外的神仙人物。
是爹娘、是家族……拖累了你,让你仍困在这凡尘俗世……”
“可即便不为陛下……不为江山社稷……你也该为袁家想想……袁家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岂能不思回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虞若亡,袁家岂能独善其身?
就算……就算为你那尚在襁褓之中的侄儿想想,为我袁氏子孙后代想想……”
袁继图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话已至此。
袁实还能再说什么。
他沉默起身,將老父搀扶起来。
袁实站直了身体,留给父亲一个略显单薄却异常平静的背影。
“世人皆说我推算如神,天机尽握,以为可避祸趋福,有一切不合心意的都能改变,实则不然。”
他缓步走向內宅深处专用於推演天机的静室,声音低低传来。
“有一事,纵是我,也无法改变。
那便是……出生。
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选择不了生身父母,更选择不了……自己父亲是怎样一个人。
这一切,早在呱呱坠地之前,便已註定。
我早算到有今日。
天授我才,不予我寿。”
袁实走到门前,顿了顿伸手推开门,“推算需七日七夜,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父亲,但愿您对陛下的这份耿耿忠心,能为我袁家……换得回报。”
沉重的门扉缓缓合拢,沉闷声响,似一声嘆息。
……
京都远郊,玉泉山深处,崇玄院静謐得只闻松涛。
院內最高的法坛之上,崇玄院院主元妙先生郭还真闭目盘坐。
他三缕长髯垂胸,身著素净道袍。
乍看不过中年模样,宽面大耳,平平无奇,
身形却仿佛融入周遭空寂,似在非在,难以捉摸。
一名方士恭敬地行至法坛数十步外,身形骤然一僵,再不敢前进半步。
在他眼中,或者说,在他开了法眼的灵视之中,郭还真打坐修炼的法坛周围並非空荡荡。
十二尊若隱若现、威严凛冽的神將虚影,按玄妙方位拱卫法坛!
左侧六位,身形曼妙却英气逼人,著银亮甲冑,披帛飘飞,为六丁玉女丁卯、丁巳等,手中或持法剑,或捧符令。
右侧六位,魁伟雄壮,身披厚重金甲,乃六甲神將甲子、甲戌等,或按剑而立,或执戟怒目。
这十二尊神祇虚影为法坛似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凛然不可犯,前进一步即是雷池!
方士心头髮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不敢打扰院主的修行,更不敢擅越一步,垂手侍立一旁,姿態谦卑如见在世神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枯枝落於静潭,一丝微澜也无,郭还真周身那似在非在的灵韵才悄然散去。
他身前一方古拙香炉內,一缕淡紫色的烟气正笔直向上,凝而不散。
郭还真並未回头,平淡声音清晰传入方士耳中:“何事?”
方士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