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依然渺茫。
陈登已年逾五十,瘦削如冬日庭中的老槐枯枝,倚在吱呀作响的门框边,眼神空茫地望著萧瑟小院。
“人生,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平生诸事,仿佛皆可拋却,只余一事,如巨石压心。
“真是愧对三番两次倾囊相助、恩同再造的黄冠公。”
当那鹤髮童顏的身影,又一次踏进这毫无生气的院落时,陈登只觉百味杂陈。
“老先生……”
“如何?要再考么?”
黄冠公依旧平和,带著些鼓励道。
陈登长嘆一声,声音带著经年累月的疲惫与萧索。
“老先生,功名之心,早已如死灰。
回望这数十载寒暑,真真恍如大梦一场。
光阴何其速也!
竟不知当年为何对一袭官衣、半纸功名,痴迷至此……明明这世间,有万千其他活法。”
他对著老者,深深一揖到地。
“如今只剩下一事,耿耿於怀,便是欠下老先生如山的恩义,却不知何以为报,思之汗顏。”
黄冠公抚须,眼中似有深意,笑问:“是真箇看破,不愿再考了?还是自觉无望登科才放弃?”
陈登摇头,神色前所未有平静。
“是真不愿了。
昔日种种执著,如今想来,不过黄粱一梦,镜花水月。”
“哦?书生想报答我?”
黄冠公追问。
“是!”
陈登神色一正,躬身道。
欠人东西的滋味是真的很不好受。
终於知道为何古代会有为报恩,把性命都搭上的了。
“既如此,”
黄冠公微微頷首。
“你可先去料理些缠身俗事。
老夫亦需稍作准备。
待到来年……七月初七,你到城西老君庙前,那两株合抱的老柳树下,候我便是。”
“待来年?”
黄冠公留下这轻飘飘一句,便脚步轻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