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將她淹没。
但她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不能失態。
她如果现在哭出来或者扭头就走,那就彻底输了,只会让妈妈觉得她不懂事,在金蓓蓓面前给她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进去。
“没关係,妈,蓓蓓姐刚回来,肯定累了饿了,先吃是应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体贴,“是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她拉开唯一空著的那张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那个位置,仿佛无声地彰显著她此刻在这个“母女三人”饭局中尷尬的局外人身份。
桌上的美食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但金鑫却感觉胃里像塞了一块沉重的冰块,又冷又硬。
这顿她精心准备了“战袍”、试图维持体面的晚餐,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她未曾预料到的、极其羞辱的方式,给了她当头一棒。
金鑫努力忽略胃里的冰冷和翻涌的情绪,拿起菜单,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妈,蓓蓓姐,我再加个南瓜粥吧,他们家的南瓜粥一直很暖胃。”
这是她来这里每次必点的,此刻她急需一点温暖的东西来压下心头的寒意。
服务生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金蓓蓓忽然抬起头,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看向金鑫,声音带著哭腔,怯生生地开口:
“鑫鑫妹妹……对、对不起……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这些菜我都动过了?觉得……觉得脏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砸在桌布上。“我……我用的是公筷夹的,真的……不脏的……你別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道歉,配上她那副梨花带雨、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贺兰妈妈脸上的那点不自然立刻被心疼和恼怒所取代。
她连忙抽了纸巾递给金蓓蓓,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蓓蓓乖,不哭不哭,这怎么能怪你呢?你饿了啊,先吃一点怎么了?没人会嫌弃你的……”
然后,贺兰妈妈抬起头,看向金鑫,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和责备,语气也冷了下来:“鑫鑫,你看你!蓓蓓刚回来,心思敏感脆弱些,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不过就是没等你先动了筷子,值得你摆脸色、还要特意单点一份东西来表示不满吗?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
金鑫拿著菜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几乎让她笑出来的冤屈感瞬间衝垮了刚才所有的心理建设。
她摆脸色?
她表示不满?
她计较?
她只是因为胃不舒服想喝碗热粥!
她甚至还在为她们的开脱!
可金蓓蓓就用这么几句轻飘飘的、看似道歉实则指控的话,瞬间將她置於一个刻薄、小气、容不下真千金的恶毒假千金的位置上。
而妈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就全然相信了金蓓蓓的表演,將所有的过错归咎於她。
金鑫看著对面:一个是哭得我见犹怜、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真千金,一个是面露不满、全心维护亲生女儿的母亲。
她们才是一边的。
而她,是那个多余且不懂事的外人。
金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透了。
她放下菜单,看著贺兰妈妈,脸上的最后一丝强装出来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凉。
“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您误会了。我只是胃不太舒服,想喝点热的南瓜粥暖暖胃,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您知道的。我並没有任何別的意思,更不会觉得蓓蓓姐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还在抽泣的金蓓蓓,语气平静得可怕:“蓓蓓姐,你也误会了。你刚回家,妈妈多照顾你是应该的,饿了先吃也是应该的,我没有任何不满。请你不要再哭了,不然妈妈该心疼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处,甚至堪称得体大方。
但那种冰冷的、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语气,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比任何愤怒的辩驳都让贺兰妈妈感到不適。
贺兰妈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著替金蓓蓓解释的意味:“好了好了,没误会就好。鑫鑫你胃不舒服就早点说嘛。蓓蓓也是太小心了,怕你不高兴,她以前过得苦,难免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