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最后一块木头被取了下来。
一方完整古朴的紫端砚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而最关键是砚底,除了那个“歙”字徽记,在旁边,还有两个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楷书刻款——“顾氏”。
金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过旁边的放大镜,几乎是扑上去仔细辨认。
“顾……顾氏,真的是顾二娘?!”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了调,拿著放大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的天!真的是,这刀法,这气韵,还有这款是她的早期作品!还没被完全约束的灵性!我的天!!!”
她猛地抬起头,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一把抓住贺砚庭的手臂,语无伦次:“贺砚庭!你看到了吗?!是顾二娘!顾二娘的砚台!我捡到大漏了!天大的漏!”
贺砚庭的手臂被她抓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因极度兴奋而產生的轻颤。
这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为了这方砚台,更为了这个因为一方砚台而欢喜得忘乎所以的女人。
他所做的一切,迂迴的、强硬的、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布置,看到她为他展露的、毫无保留的、最真实生动的模样。
值了。
一切都值了。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激动得发凉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温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嗯,看到了。恭喜你,鑫鑫。”
“你眼光很好。”他重复道,这次的话语里,含义似乎更深了些。
她只是看著那方砚台,又看看他:“五万块!贺砚庭!我只花了五万块!”
看著她灿烂的笑容,贺砚庭的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他忽然觉得,那顶被她嫌弃、急於脱手的钻石冠冕,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或许,他下次应该送点別的。
比如,某家即將拍卖行里,那幅据说也是苏軾手笔的、《枯木怪石图》的姊妹卷?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默默地想。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对他笑。
贺砚庭的目光从腕錶上抬起,六点整。
他看向仍沉浸在狂喜中、对著那方顾二娘砚台爱不释手的金鑫,声音放缓,带著不易察觉的引导:“鑫鑫,时间差不多了。”
金鑫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什么时间?”
她的心思全在那两个小小的“顾氏”刻款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蓓蓓的认亲宴。”贺砚庭提醒道,“你大哥大嫂应该已经出发了。你大哥叫我带你去,梳洗打扮,时间刚好。”
金鑫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又看了看那方宝贝砚台,“可是这个……”
“这里很安全。”贺砚庭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方砚台,动作小心珍重,“你可以隨时来看它,看那幅画。或者,如果你放心,我可以先帮你保管。”
若是十分钟前,金鑫绝不会同意把他刚捡到的天大宝贝交给任何人。
但此刻,共同发现珍宝的兴奋和共鸣尚未消退,加上这个院子和他刚刚专业的表现无形中建立了信任,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
“那……你先帮我收好。”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强调,“一定要小心!”
“好。”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为她这难得的、带著依赖意味的嘱託。
“那我……”金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似乎想立刻赶回去。
“就在这里收拾吧。”贺砚庭抬手示意了一下厢房的方向,“我这里备了些东西,或许合用。现在回去,万一路上堵车,恐怕来不及。”
金鑫一愣,这才注意到院落一侧的厢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那位穿著旗袍的女士正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候。
想到要回去面对那个即將正式成为“金家大小姐”的蓓蓓,以及可能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金鑫心里那点微妙的彆扭感让她接受了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