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你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他在视频里讲述的故事
真相?都到这时候了,谁还在乎真相?你真的在乎吗?人类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外面那些晃**的可口的生物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真的重要吗?
你说:“很重要。”说这话的时候你就站在那边,站在跨过这个试验台不远的那个角落里。我说:“不,根本没有人在乎,至少我不在乎。”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看着我,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令我满意的惊恐。我向你的方向伸出手挥动了一下,你就像其他过去的幻影一样消散了。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九……
老板说,放在他办公桌左手最上边的那个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两颗胶囊,蓝色那颗能帮我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红色那颗能让我没有任何损失地变成真正的人。
我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有两颗药,一颗蓝色,一颗红色。一颗象征过去,一颗指向未来。一颗注定了灭亡,一颗暗示着生存。
生存还是毁灭?这不是一个值得思考超过三秒的问题。
三秒后,我打开了窗户,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小铁盒连带里面的药丸一起投出。铁盒砸到了对面天台上一只晃晃悠悠的生物。我看着他从天台边缘坠落,在水泥路上砸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你看,就这么简单。
毫无疑问,老板他疯掉了—我知道这么说会有点奇怪—但我可没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别笑,千万别笑,别让所有主观的东西影响了判断。
仔细想想,疯掉的人是谁?是你。但你已经不在了—你死了,死在发现自己失去人类身份的瞬间,之后的你不过是死亡时的幻影。我活着,从发现人不再为人的那一刻起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是我实际也是虚无的。自我意识说到底其实都只是幻影。
我们共享这具身体,我们共用这些记忆,但是我们到底是什么?或者,换一个问法,我们是什么是由谁来决定的?你是不是活在人类身体里的病毒?我是不是活在另一个物种身体里的核糖体?谁又能说清楚?
还记得那个什么被换过全部零件的船的古老问题吧,回答我,当所有我们依存的客观物质都被替换,我们还存在吗?
还记得那个什么疯子王国和清醒国王的寓言吧,回答我,当世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是我们病了,还是他们病了?
你不能回答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我能回答,可这世上在哪又能找到一个肯听我说这答案的人呢?
“你孤独吗?”
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一……一百九十一……
一万年前,人类以新的生命形式在这个星球重生,一万年后,他们不自愿地将文明的火炬递出。一万年,不是轮回,也不是文明的螺旋上升,只是平静的时光长河中掀起的几朵小小浪花。而你我,连这浪花上的水沫也算不上。
人类从来不是由生理结构定义的,这跟生命本质是DNA、是RNA还是机械零件没有任何关系。它只和你所认同的自我有关,你的种群就是人类,别的都不算,就算他再伟大,再先进,再有希望,也与你无关,你的一切都已经在那个浪花重归河流时逝去了。
老板没有明白的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类,早在一万年前就完了,他所认为的同类,早在一万年前就消失了。现在外面那些生物,诞生于现在,存在于未来,延续的是我们这个糟糕的,没有希望的文明。
他们不是他的同类,没有人是他的同类,他是孤独的。
至于我,我不是病毒,也不是人类,从诞生起我就知道,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你用来逃避这个现实的自我。你逃走了,留下我来面对这个世界,但我不需要成为什么,我只想做我自己。我无意拯救世界,也无意拯救你,所以不要怪我扔掉了那些药。
哦,你死了,没法怪我。
黑暗中回响着那些它们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如果细听,还能听见几道沉重的呼吸。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黑暗中寻找着他们的同伴—这些畏惧黑暗的生物向来如此。
他们不是我的同类,没有人是我的同类,我不孤独,因为我就是整个种族。
我不会承认我孤独。
二百二十七……二百二十九……二百三十三……下一个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了。
我拿起手边的灭火器,推开门,用力一轮,狠狠砸在楼道里从来没有打开过的落地窗上。黑色的窗玻璃整个碎掉,露出一个萧瑟寂寥的世界。
阳光和雨水同时洒了进来。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然后纵身一跃……
这不是结局,我的传奇才正要开始。
这是一个向死而生的故事。
他说生而为人,真是抱歉
第一次被情感侵蚀时,司国明四十三岁,当时他正和妻子李楚涵在常去的餐厅,坐在常坐的靠门的双人小桌吃饭。那天是他们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但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因为他们都知道纪念婚姻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说到底,纪念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