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西湖別院。
细雨敲窗,书房內烛火通明。
姜稚正对著烛火,看父亲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谢太师在前日进宫面圣,呈『盐茶议细则。提议將盐引配额分为三等,即世家占四成,皇商占三成,地方商贾占三成。並增设『盐引考核。”
“此考核,由户部、工部和礼部公审。”
“陛下未立即准奏,命朝臣详议。然谢家已联络十余名官员联合上疏,势在必行。”
姜稚看完后將信放下,眉头微蹙良久才缓缓舒展开来。
“盐引考绩…三部共审…”
她轻声念著这两个词,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
烛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双过於沉静的眼眸。
坎七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她跟隨雍王多年,也是见过无数谋士幕僚,却从未见过有人像小公子这般,十一岁的年纪,思考时的眼神却如深潭般难以测度。
良久,姜稚忽然笑了:“好一个谢太师,不愧是三朝元老。这一招,高明!”
“公子何出此言?”坎七忍不住问。
“你看,”姜稚將信纸摊在桌上,用镇纸压平。
“他不直接反对盐引制,因为知道陛下推行此制决心已定,硬抗无用。所以他在制度框架內做文章。”
“配额重新分配,看似公平,三部共审,看似制衡。但实际上呢?”
她蘸墨,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世家占四成,地方商贾占三成。谢家只需拉拢几家地方大商,就能控制超过五成的份额。”
“说到这个三部共审,户部有王家的残余势力,工部有谢家门生,礼部向来与世家交好。。。若是三部联手,普通商户这三成份额,恐怕连一成都保不住。”
“用看似公平的程序实则是为了达到垄断的目的。”
坎七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姜稚放下笔,眼中闪过锐光。
“他要在框架內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只不过,这个『到底,恐怕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坎七,山影卫在江南的人手,现在有多少?”
“杭州分队三十二人,加上分散各州府的暗桩,共一百七十六人。”坎七精確报数。
“好!抽调其中精干人手,暗中调查江南各盐场、茶山的实际產量、流向和帐目。”姜稚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几个名字。
“特別是这几家,湖州张氏盐场,徽州谢氏茶山,苏州王氏漕运。”
“我要知道他们近三年的真实交易记录,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漏赋税,以次充好,私卖官盐。”
坎七接过名单,眼前一亮:“公子是要。。。”
“既然谢家要搞『盐引考政,那咱们就帮他『考得更彻底些。”
姜稚眼中满是智慧的光芒,“他们不是想定配额吗?还要三部会审?这当然没问题。但审之前,是不是要先把各家的底细摸清楚呀。”
“他们都是朝廷大员,日理万机,这等琐事就由我们提前为他们代劳吧。”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坎七隨即就要去执行。
“还有,”姜稚叫住她,“查的时候,要『无意中让某些人知道,是谢家“提议”要彻底清查產量,可不能让人家蒙在鼓里。”
坎七彻底被姜稚的做法折服。
见惯了阴谋诡计,小公子这彻彻底底的阳谋论,让她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