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竹心轩。
暖阁內熏著淡淡的梨花香,姜稚正歪在铺著软绒的贵妃榻上,听贴身大丫鬟秋露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外面的盛况。
“公主您是没瞧见!“稚川商行”门口,排队的人都快排到朱雀大街了!人人都在夸稚川先生的善心,说他一出手就办了件大好事!还有人说,这位先生指不定是天上哪位菩萨投胎转世的呢!”
秋露说得眉飞色舞。
姜稚小口啜饮著温热的牛乳茶,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带著点小狡黠的弧度。
她放下精致的粉彩瓷杯,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声音软糯:
“是吗?那这位稚川先生,確实很了不起呀。”
【看来爹爹和这位『先生的执行力超强嘛!我这『灵光一闪的点子,居然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不错不错,既帮爹爹解决了麻烦,又让百姓得了实惠,还顺便教训了那些坏蛋!本公主果然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她在心底得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还浑然不知自己就是那个被万眾推崇的“稚川先生”。
但在那小小的胸膛里,一种参与並改变了某件大事的成就感,让姜稚整个人都焕发著一种別样的光彩。
姜肃处理完公务回来,恰好看到女儿这副像只偷吃了小鱼乾的猫咪般,满足又带著点小骄傲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带著宠溺:“稚儿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嗯!”姜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外面盐价要降了,百姓都很高兴。爹爹,您和那位稚川先生,又为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姜肃看著女儿纯净无邪、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是啊,是一件大好事。这一切,不仅都多亏了『他,也是多亏了我的乖女儿。”
父女相视而笑,暖阁內温情流动。
与此同时,竇府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
竇贵妃的弟弟,竇国舅气地摔了手中的杯子:
“好一个姜肃!竟然搞出个盐印製!这是要断了我们的財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稚川先生,这个时候跳出来收买人心!简直岂有此理!”
王珣也是面沉如墨:
“此人不除,他日恐成心腹大患!必须儘快查清他的底细…”
……
盐引制在朝堂引发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初夏的第一场暴雨便不期而至,且连绵数日,毫无停歇之意。
绵绵夏雨敲击著竹心轩的窗欞,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姜稚斜倚在临窗的湘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水经注》,目光却飘向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庭院。
院里那几株芭蕉被雨水洗得碧绿透亮,宽大的叶片承不住水珠的重量,不时“啪嗒”一声,將积蓄的雨水倾泻而下。
姜稚身著藕荷色软绸夏衫,同色系罗裙散在榻上,如一朵初绽的睡莲。
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
只是此刻,那双惯常灵动的黑眸里蒙著一层忧色,眉心微微蹙起。
这雨可是下了十天了。
丫鬟秋露端著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冰镇过的冰糖燕窝羹,剔透的琉璃碗壁上还凝著细细的水珠。
“公主,用些羹吧,您午膳就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