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事,就去做。能阻止的痛苦,就去阻止。
简单,直接,纯粹,毫无杂念。
杨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相机上,脑海中忽然闪过llp那张著名作品,极光下孤独的狼。
那匹狼看起来瘦骨嶙峋,独自一人在绚烂的极光下奔跑,眼神中充斥著不肯熄灭的倔强与顽强。
画面与眼前莱昂的侧影叠加……
就像他的摄影作品一样。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杨柳突然抓住了刚才那个在脑海中飞速划过的一闪念。
就像他的摄影作品一样。
她好像明白了。
明白大名鼎鼎的llp为什么只拍自然从不拍人像。
这样一个看似心性单纯,非黑即白的人设,配不上他的出身,谈吐,甚至过去的经歷。
他不是看不懂人类社会的勾心斗角虚偽狡诈,他是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失望透顶了。
这种对自然界的全情投入,又何尝不是一种从人类社会中的自我放逐?
想到这里,杨柳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心疼。
她默默地看向莱昂,竟然第一次在他消瘦的背影里看出一丝孤绝,忍不住暗暗暗暗嘆了一口气。
无论在自然界踽踽独行四处拍摄混得多么如鱼得水,人,是毕竟是群居动物,那样孤独寂寞的生活,看似瀟洒,天长日久,实则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她只知道他幼年起就全球奔波,因为这张根正苗红的脸,不可避免地遭受过种族歧视,不知道他到底还经歷了什么,能迫使这样一个通透的人做出退守自然的选择。
又一次想起他说过的那句“我是曾经,被人骗得很惨。”杨柳心中一片唏嘘。
有那么一瞬间,她早上刚刚下定的时机成熟对他坦白的决心,驀地动摇起来,岌岌可危。
“看,”一直看著窗外的莱昂忽然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兴奋,“它来了。”
杨柳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湖岸远处的雪丘上,一抹火红色的身影正轻盈地跃过积雪。
那是一只狐狸,毛色在雪地里鲜艷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它似乎並不怕人,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人类车辆的存在,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
莱昂的动作快得悄无声息。
他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小狐狸所在的方向。
他的呼吸变得轻缓,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下来,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杨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透过相机镜头,莱昂看到的画面比肉眼所见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狐狸耳朵尖上那撮黑色的毛,能看到它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能看到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冰湖的蓝。
光线正好。
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在雪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狐狸火红的毛色在逆光中几乎与光线融为一体,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辨。
莱昂按下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几乎听不见。
但狐狸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似乎不经意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不仅没有跑开,反而朝他们的车慢慢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它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精致的梅花状脚印,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在车头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