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杨柳,“但是,我答应你,如果有必要,我不会硬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样可以吗?”
杨柳看著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固执,还有一丝试图让她安心的努力和恳求。
她眉头紧锁,一时语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一路同行时,对她大多数提议都从善如流、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好说话”的人,骨子里原来藏著这样一副执拗的脾气。
一旦他认定某事,就像磐石,难以撼动。
无奈之下,她只能拉过他刚才展示“证据”的那只手,自己又仔细摸了摸他汗湿的掌心,还不放心地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似乎比刚才真的略微降下了一点点,皮肤也的確是潮乎乎的。
她紧绷的神经,被这微小向好的生理跡象稍微安抚了一丝。
“……那说好,”她终於让步,但设立了明確的底线,“如果明天早上你还没有退烧,或者有任何不舒服加重,我们必须马上去医院。这一点,没得商量。”
莱昂看著她严肃的脸,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杨柳这才鬆了口气,扶著他重新躺好,仔细掖好被角。
看著他重新闭上眼睛,她才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
出发前,母亲刘韞塞给她的那个装有常用药品的小包,此刻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当时她还嫌麻烦,觉得如今物流发达,真需要什么药品时手机下单也能很快送到,只是为了安抚母亲的牵掛才勉强把那包药收进行李箱深处。
此刻,她无比感激母亲那份看似多余的周到。
她跪坐在地毯上,急切地打开行李箱,胡乱拨开叠放整齐的衣物,很快在底层角落摸到了那个硬质的小包。
扯出来,拉开拉链,她也顾不上仔细翻找了,索性手腕一翻,將里面所有的药盒、药瓶、独立包装的药剂,“哗啦”一声全倒在了地毯上。
各色药盒散落一地,她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很快,一盒红白相间的“布洛芬缓释胶囊”跃入眼帘。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它,那样子简直可以称作如获至宝。
几步冲回床边,她又倒了半杯温水,然后仔细阅读药盒侧面的说明,抠出相应剂量的胶囊,摊在掌心,递到莱昂面前:“莱昂,把这个吃了。”
莱昂半睁著眼睛,看了看她掌心里那几颗小小的胶囊,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用手指捻起它们,拿过杨柳手中的水杯,一仰头,吞了下去。
动作乾脆的仿佛那只是几粒无关紧要的糖丸。
杨柳看著他利落地將药片送下,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反倒把她看得愣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莱昂,”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怪,“你……都不问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药吗?”
莱昂闻言,原本因为发烧而略显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瞬间睁大了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甚至还带著点茫然:“怎么了?”他反问道,语气十足的真挚,“这是什么啊?不是该吃的药吗?”
他这副反应,配上烧得潮红的脸和纯然无辜的眼神,让杨柳的心跳差点漏停一拍!
她嚇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你有什么药物过敏吗?!这是布洛芬,很常见的退烧止疼药啊!没、没听说有人对这个严重过敏啊!”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药物过敏休克的可怕画面,脸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