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让妈妈无谓地担心比较好。
和妈妈通完视频,杨柳放下手机,几乎是脑袋刚一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合上,连灯都忘了关,就直接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莱昂,却远没有这般好眠。
他正斜靠在床头上,只开著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他怀里依旧抱著那个羽绒枕头,仿佛那是能给予他安全感的慰藉。
枕头上摊开放著那本半新不旧的《追风箏的人》。
也许是因为对內容早已烂熟於心,他翻动书页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手指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却一直没有停歇。
窗外的乌鲁木齐渐渐沉寂下去,灯火零星,只有夜行的车辆偶尔驶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光影流动。
直到夜深人静,万籟俱寂,他依然不知疲倦,一页接著一页翻动著,將这本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对白都能完整复述的书,又一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才终於合上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抬起手,用指尖捏了捏酸涩疲惫的眼角,然后抱著那个枕头,侧身蜷缩起来,勉强小睡了一会儿。
得益於新疆与北京大约一小时的“作息时差”,商场和大部分景点开门的时间相对较晚。杨柳沾了这点时差的光,卸下了连日来的奔波和紧张,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离约定在大堂见面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已经收拾妥当的杨柳,敏锐地听到了隔壁房门被轻轻打开的细微声响。
莱昂还是老样子,守时得近乎刻板,从不让她多等一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精神抖擞地打开门,脸上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用自然又亲切的语气打招呼:“嗨,早上好!睡得好吗?”
仿佛全然忘记了昨天的种种尷尬。
莱昂已经站在走廊里,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清晨的沙哑:“早上好。睡得很好。”
杨柳的目光趁机在他脸上光明正大地流连。
他半垂著眼皮,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了部分眼神,但那眸子里隱隱透出的並非清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没睡醒就被仓促叫起,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他微微抿著的嘴唇有些乾燥起皮,好在脸色不像昨天在车上时那样苍白,倒是恢復了一些血色。
她正想开口问他有没有吃早饭,就被一声响彻走廊的、充满活力的“goodmorning!”打断了。
杨柳应声转过头去,顿时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是莱纳德。
他刮乾净了脸上那些浓密的浅棕色鬍鬚,整张脸轮廓瞬间清晰明朗起来,看起来比昨天那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形象年轻了至少十岁,显得神采奕奕,像是刚刚从外面晨跑溜达回来。
这也没什么特別的。
真正让杨柳哭笑不得、几乎要扶额嘆息的,是他头上戴著的那顶他昨天提到的“背包里的备用帽子”。
那是一顶鲜绿色,带有醒目白色三叶草图案的圣派屈克节系列棒球帽。
莱纳德见到杨柳和莱昂,立刻呲出一口耀眼的大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高高举起手里一个又大又圆、烤得金黄焦脆的饢饼,热情地招呼道:“见到你们真高兴!要不要来点这个?看起来又香又脆,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一下子就被它的香味吸引了!闻起来和中东那边的大饼好像不太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咔嚓”一声,利落地掰下来一大块冒著热气的饢饼,率先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杨柳。
“谢谢。”杨柳儘量控制住自己脸上快要失控的表情,努力维持著微笑接过来,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顶帽子的顏色,“那你的意志力相当在线了。据说在新疆,没有一个完整的饢饼能被顺利拿回家,因为太香了,走在路上总会忍不住掰著吃光。”
莱纳德猛地点头,依旧保持著他一贯的诚实作风:“我这不是因为要和你们分享嘛!我要是先吃,那可就没得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