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建成应允,李元吉面上笑意愈浓,眼中却透出一股狠劲,转瞬即逝。
他脚步放缓,悄然落后李建成半步,声音中透著询问:“既然大哥允准……此番饯宴,可否容臣弟来安排?”
说著,他又补充道:
“毕竟,大哥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此等微末小事,让臣弟代为分忧嘛,也是臣弟的一番心意。”
李建成侧目看向笑意盎然的李元吉,目光静如深潭。
静默片刻,方展顏温言道:“四弟出征在即,操持也是应当。东宫诸物,若有所需,径直取用便是。”
“嘿嘿,臣弟……谢过大哥。”李元吉嘿嘿一笑。
隨后,他后退半步,拱手道:“如此,臣弟便先行告退,去筹备一应事宜了。”
李建成唇边笑意未减,温声道:“去吧。”
待李元吉的身影消失在廊廡尽头,李建成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尽,转而覆上一层严霜。
他缓步走向书案,指尖在案上轻叩。
元吉……近来是有些心思活络了,不太听话了。
“殿下既已察知齐王心蓄异图,为何仍要允他所请?”
魏徵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硬朗如金石相叩。
他广袖垂落,目光如炬:“纵是手足至亲,当此权势关头,亦不可不防肘腋之变。”
“臣恐殿下……一时顾念兄弟情谊,而失察於萧墙之祸。”
李建成听罢魏徵之言,缓缓转过身来,眸光沉静地落在魏徵身上:“魏公此言,莫不是在离间孤与齐王手足之情?”
他知道魏徵说的是对的,是该防著李元吉。
但这老匹夫说话,越发的难听了!
孤,是太子!
也是日后的大唐皇帝!是天下之主!
“臣绝非此意!”
魏徵声音陡然转冷,如冰击玉磬:“昔者臣曾諫言早除秦王,殿下未纳,以致失其机。”
“今臣所諫,亦是补漏,联齐王以制秦王,实乃势迫之策。然殿下岂能不防齐王坐大?”
他略一停顿,字字如铁:“臣之所言,所谋者,非为私谊,乃为大唐社稷,为天下苍生计!”
语锋之峻,连一旁的王珪都听得鬢角微紧。
他见李建成面色渐沉,忙轻触魏徵袖缘,隨即捻著鬍子缓声道:
“殿下,玄成所言虽是逆耳,然確出赤诚。臣等愚钝,难窥殿下深远之虑。若蒙殿下不弃,可否为臣等解惑?”
李建成闻王珪之言,面色稍霽,心里也舒服多了。
还是王珪会说话。
思及此处,他又想起陆玄来,虽有些私计,但到底言辞妥帖。
总不像魏徵这老匹夫,每每言语直切得扎人。
“孤,自有计较。元吉所图,无非欲使孤与世民死斗,彼可坐收渔利罢了……”
说著,李建成瞥了一眼魏徵又道:“然,孤又何尝不是以元吉为刃?”
“一者,可试世民虚实,观其应对,便知深浅。”
看了看魏徵表情,又朗声道:“二者,锋鏑既向世民,怨结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