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朔风卷着雪沫子,急不可耐地扑打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中,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呜咽。
他竟何时潜行至此?莫非一路尾随于她?
“中郎竟也在此?”王昉之飞快扫过他身后,不见扈从,只他一人。
“市井百态,亦是庙堂之镜。”张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尚书自德阳殿出,便直趋此间,步履匆匆,神情郁结。可是心有未平?”
他看似在问南市见闻,实则句句指向朝堂。
他目睹了她欲干预的姿态,更看穿了她离宫后的失态。
王昉之垂下眼,刻意染上几分自嘲的疏淡:“不过偶见不平,一时心绪激荡,让中郎见笑了。”
她试图轻描淡写地将沉重的对峙推开。
“一言之激,或可解一人之困厄。然今日救得一人,明日此景必复见于长街短巷。尚书欲以一身之力,填这天下之壑么?”
王昉之静静望着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将她所有未经深思的激愤,牢牢地阻挡在外。
可她只觉得,胸中那股气劲瞬间被击碎了。它溃散于她的四肢百骸中,逐渐冰冷,变成不可胜数的虚无。
见不平而欲拔剑,是身为士人的风骨。
可风骨有何用呢?
他在庇护她。
她知道。
用这冰冷的现实,用这世道的重压,将她从能引火烧身的边缘拽回。
可她不想。
牙侩早已抱着挣扎哭喊的孩子消失在污浊的人群深处,妇人蜷缩在冰冷的泥泞里无声抽搐。
几个好事者远远窥视,却无人上前。
她不想,又能如何?
王昉之艰难移开视线:“中郎所言,字字如刃,剖开疮痍,令人……无可辩驳。”
张钴反而微笑:“尚书至此,竟不垂询钴何以现身于此吗?”
本是伤情之时,却因他这句话,令她哭笑不得。
她只得顺着他的话问:“风雪交加,中郎何故亦在此地?”
“我居此间。蒙相国垂爱,承赐魏冉府邸。”
魏冉的宅邸落入张钴之手,倒是不曾料想的。
“哦?”王昉之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只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未曾想中郎竟与魏君有此渊源。魏君素以清标峻节闻于洛中,其府邸想必也自有一番孤高气象。”
许是目的达到,张钴心情甚好:“弃华堂而就陋巷,非吾辈所好。然相国所赐,不敢辞也。
风雪欲狂,此地非久留之所。尚书何不早早归去,免受这风刀霜剑之苦?”
他语气关切,却更像是逐客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