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狠的人,往脆弱的地方轻轻划上一刀,都是要命的。这把疑虑之刀往江思浅的心上轻轻一划,他便怕了。
怕恩泽先生怪罪,怕连累江家,怕江老爷和江欲晚漠然失望的眼神。
如果名册真遭泄漏了,江思浅恨不得以死谢罪,换家族相安无事。
江思浅努力冷静,可是做不到,他嘴唇几乎瞬间泛白,连轻声呼吸都像是在颤抖。
“名册在哪?”江思浅声音僵硬,一字字吐出,连不成调。
恶人痛苦,才能畅快。山月见到江思浅如此,忍不住笑了,甚至是为了摧毁他,她风轻云淡道:“不在江城。”
山月相信自己能骗到江思浅,他的一切表现,已经给了她极致的肯定。
江思浅的一双手几乎是瞬间长到了山月的脖子上,如咽下猎物的食人花,一点点收紧。
山月的脸瞬间通红,她笑望着江思浅,虽然呼吸落魄,姿态却怡然跋扈。
正进来递消息的常乐看到了,大惊失色,赶忙扑上前奋力解江思浅的手。
“少爷!少爷!”常乐大喊着,见江思浅杀红了眼,失了心智,不得不低下头狠狠咬他手腕。
可江思浅不怕疼,手腕上被咬出了血,他也未松一分力。
“少爷!老爷寻你过去!怕是出事了!”常乐到底是了解江思浅的,也顾不上自保,不得不扯谎。
江思浅听了果然松了手劲,茫然看向常乐,却见他赶忙解开自己的手,常乐身后山月得了自由,正忙不迭地咳嗽。
“寻我干嘛?”江思浅这阵子都在黟县守着,还未敢迎见江老爷。
“黟县的分道填了,耽误了半月的运输,又搭进了许多人力功夫,如今世说风云…。。”常乐话说一半,十分有分寸。
事情闹这么大,没有影响是假。江思浅不得不承认。
江城的风声,有心的话,一个月的功夫便能飘到京州。若是被恩泽先生的兄长们听到了风声,只怕…。。
江思浅面色深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快步出去了。
“少爷,先盘算清楚,有了老爷想要的答案,就算迟点见也好过现在。”常乐赶忙跟上江思浅,低声提醒,圆了自己的谎。
知道两人走没了影,山月憋着的两行泪,这才留了下来,忍不住嘤嘤呜呜,痛哭不止。
顾不上手疼,脸疼,虽也被折磨地狼狈不堪,可心里比身上疼。
知道等下去只有死期,山月哭了一会儿,又忍着哽咽伤心,拿血手捻起一根干净的针。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江思浅从丽子那儿见识过扎针,而丽子曾悉心教过她几个治人清醒的穴位。
山月忍着手颤,以掌丈量大概位置,旋针轻扎,连扎了五六针,山月觉得自己身子渐渐有了力气,这才一根根又拔出来。
身子清醒了,身心之疼也强烈了不少,山月抬手擦了擦狼狈的脸,卷起针准备留做武器,默默往假山外摸去。
山月走了没多远,才发现尽头是一片石堆,硬闯是不可能的,得有机关才能进出。
山月在门口处左右摸索,不知天日,直到脚都站累了,身子难撑了,这才不得不叹了口气,认输般坐下休息。
只能等外头的人进来了。山月手里攥着一把针,望着门口静坐,肚子也跟着敲起鼓来。
山月在里头,顾留、山暖、林家、甚至是藏匿多时的林染在外头。
山月明暗里找了许久的林染,一直躲藏在江家对面的农家里,监视从人烟稀少的江府后院,飞檐走壁翻墙而入的人。
林染根据身影辨别出是江思浅,看到他身旁的黑衣人抗着一位女子入内,林染只觉得不安。
想起故人的托付,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写下“江府”二字,派人用飞箭射给顾留。
盼着那人不是山月,直到两个时辰后,见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第一次在白日里翻墙闯进江府。
这一天,到了?林染的心里有了答案。
“那人……竟然是县令?”一旁跟着她的彦三瞪圆了眼,指着江府屋檐上,语言里带着几不可查的激动。
是啊,郑直猜对了:新来的县令,果然与江府相熟。见这咄咄逼人的阵势,只怕是来拿罪的。林染的手不由地紧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