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那次给郑直擦身子,肌肉饱满,线条分明,山月擦累了,又有汗蜇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擦,放下胳膊,郑直却只剩一具焦黑。
山月是被吓醒的,蹭地惊坐而起,满头虚汗,泪也忍不住地往下淌。
默默哭了好一会儿,山月才察觉不对,抬头一看,却见屋里人都倒下了,倒是江思浅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坐在她对面。
见她醒来,江思浅仍是笑,盯着她的满脸泪色,把了把手里的扇子。
“看到你做噩梦,不忍心叫醒。”江思浅似是地狱来的恶鬼,笑容烂漫,言语可怖。
“不怕她们突然醒来?”山月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发软,若不是有丽子给她准备的防迷药,只怕她也是醒不来的。
“毕竟是县令府,还是得给几分薄面的。”江思浅仍是笑,似是长了一颗阳光的心,遇到万事都能一笑而过。
“你二人从小不在一块儿长大,怎么着,你还能怕你哥?”山月也淡淡笑着,轻轻躺回去。
她以为她睡了许久,但看着天色,只怕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江思浅脸色微变,一张笑再强留不住,嘴角泛了冷意,眼里含了杀机。
“他不该与你讲这些。”江思浅淡淡说道:“知道太多的人,不能活着。”
山月刻意说些模糊话,三两句地试探,求真求实,顺便摸索江思浅的性格,却不成想,她猜的精准。
“自己人,那就不一样了。”山月仍是笑,竭力淡定从容,有“嫂子”的模样。
“呵。”江思浅听了冷笑道:“您倒是真以为自己能嫁入江家?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忘了郑直,顾留了?”
山月一双眼刺想江思浅,如一尾辫子抽打下,奈何江思浅最爱看被惹怒的人,见她气愤,反而是笑容得意。
“我也不想嫁啊,奈何你哥便要娶。”山月忍不住呛了回去。
江思浅最受不了的便是有人侮辱江家,轻视江家人,仿佛被扎了一针,再笑不出来了,他慢步走上前,居高临下望着山月。
山月什么都能忍,唯独忍不了有人说郑直,顾不了理智,仰瞪着江思浅,用眼神与他厮打。
江思浅抬手,狠狠拿扇子扇山月一巴掌,见山月不肯认,又去看他,他便继续打。两人谁都不肯认输,山月的脸很快被扇到红肿。
手都被震疼了,见山月仍是倔强,江思浅又气又羞,另想法子折磨她,也是认了:这女人,用武力无法征服。
“啧啧啧,脸皮太厚了,您不要脸,我还要手呢。”江思浅扯了扯嘴角轻笑,在山月身边坐下。
山月突然意识到:江思浅怎么满心满眼里只想着折磨我。不带我去见恩泽先生了?所以抓我,只是为了解私仇?山月心里开始不安。
江思浅想到了什么,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好整以暇睨着山月,似有天大的笑话即将发生般。
山月仍是倔强望着江思浅,一双雾眼里藏满怒遏,似从清泉里破水而出的龙,朝来人竭力嘶吼。
“山月,其实你嫁给我兄长,真是极好的。”江思浅轻声感叹着,因为吐露了心里的称谓,他柔美的面容上更添了一分情真意切的温柔。
在江思浅的心里,家人虽然是最恐怖的,却也是他最渴望的,他从不敢在人前叫江欲晚兄长,可他心里一直这么叫他。
山月可不信江思浅,听他这么说,只怕有天大的刀山等着自己,不由地神慌。
“我们屠了你的全族,杀了你父母,可你呢,你得为江家生儿育女,啧啧啧,是不是很有趣?”江思浅说着用扇子抵着唇,痴狂笑了起来。
山月只觉得全身的血仿佛被冰冻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江思浅,往事翻涌袭来,淹没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欲晚救得了自己了。
对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江欲晚救我性命,还屡次翻我身子,原来是因为知道我乃林家后代,是林晴之的女儿,掌管黄章。山月突然觉得讽刺,为她对江欲晚的感谢。
江思浅一直怀疑江欲晚编撰了山月的身世,只是因为想护她一命,见山月从不可置信到心灰意冷,心里的大石放下,不由地倍感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