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郑直的死,朝廷怎么看?接二连三?”山月淡笑着低声问道。
像盛开娇艳的野玫瑰,用美利诱你摘,又亮出一身刺,挑衅你的实力,江欲晚只觉得山月美艳,只觉得自己要陷进去了。
轻笑拿过山月的杯子,江欲晚敲了敲车门示意,微靠近山月低声道:“朝廷让我别死了,只要拿回江城的生意,保证我官运亨通!”
保你官运亨通?这是默认了县令们是财迷心窍?这么多任县令啊!前有张敬,后有郑直,身为钦选的人,早查明了家世人品,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易为钱财所动?山月只觉得心冷,又觉得郑直傻。
皇上是聪明的,让张敬来收商也许是真的觉得值得收复,也试着去做了。可连死了两任县令……御史大夫之子啊!这也能杀。
那么多钱那么多年没有一点声响流入到京城,得有多少人在包庇呢?怕被查惩问罪,或是不想吐出曾经的银子,皇上年纪大了,太子又正直盛年,只能给狗官留下活路——总不能逼的人反了。
认下,为了稳定朝堂,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只要拿回生意即可,皇上下了这命令,便是告诉所有收了这笔钱财的人,他愿意既往不咎,如今拿回来便好。
可那些县令们死亡的真相呢?不查了吗?你可是皇上啊!怎么可以不追究?若黑白为利益权衡而颠倒了,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光明而言呢?山月一双手紧捏成拳。
她想起郑直满街送出的牌匾,想起郑直拉下帷幕时,那四个烫金大字:正大光明!她想起冯掌柜充满热血的呐喊,想起郑直的死——被烧毁的每一寸身体。
多疼啊!皇上,你真的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山月的睫毛颤了颤。她委屈,她愤怒,她想挣扎反抗,可她残伤的身子又时时提醒着她,她多渺小。
江欲晚见到山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终归是年轻啊,血还是热的,竟然想要成年人觉得可笑的正义。
山月也察觉了江欲晚在笑自己,也跟着淡淡笑着望回去,冷静的可怕,也因为心向正义,照的黑暗自惭形秽。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车外江欲晚的贴身小厮大喜低声道:“少爷,到了,房间也已检查妥当,可以进去了。”
江欲晚被山月的笑给蜇住了,带着微微的疼感,令人挪不开眼,被这声音惊醒,这才缓缓收回眼,低着头静思了会儿,待到心神都安静了,静静开口:“好。”
江欲晚率先走出车厢,侯在门口等着扶山月下来,山月本来还愿意由着江欲晚伺候,可此时却忽然倔强,扶着车沿慢慢走下来,又抬头望了望天。
江欲晚望着静静驻足的山月,光亲吻她的脸,将她吃成透明的,像随时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自由而轻盈,又像坚韧破霜的花儿,耐心而勇敢。
在车里呆了半个月,皮肤都养的白透了,腿上肌肉也僵硬了些许,今日阳光正好,晒的人暖洋洋的,山月渐渐找回了双腿的知觉,抬手揶了揶颈上轻盈的狐毛。
“我会查明杀死郑直的凶手。”山月轻声说出了最有力量的话,似是从梦里来的句子,壮美的不似真实。
江欲晚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眼里闪过片刻的惊慌与落魄,江欲晚的目光跟向山月的身影,便见山月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寸寸走的十分细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坚持……江欲晚仔细阅读过山月在江城的每一个决定,他了解他爱的人有多么勇敢,可他没想到亲耳听到这句话,他会那么的难受。
才短短两个月而已,爱的这么深了吗?江欲晚觉得心疼,又赶紧安慰自己:不,换个人山月也会这么选择的,这才是她啊,因事不因人,向阳而生。
“山小姐,您住这屋。”前面领路的大喜说着打开了左侧屋子的门,请山月进去。
“谢谢。”山月微笑着点头,刚抬步要走,只觉得手上一紧,是江欲晚抓住了她。
江欲晚只觉得自己的手冷身僵,松开鲁莽的手,同时慢慢靠近山月,江欲晚在山月身后卑微低声道:“你会死的。你不怕?”
随着呼出的气搁下了心中坚石,山月转身看向江欲晚,一双眼坚毅明亮,轻笑着,纯粹而圣洁,似春季里目及之处开满山茶花的油油绿野,带着希望与美丽。
“总是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山月坚定地说完,带着她美丽的笑容转身离去。
总是卷着亮与暖,淡淡地轻轻地来去,留人想念一生。江欲晚还记得,初见时他劝她不要去江城时,她也是这么潇洒地转身而去,美的动人心魄。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再一次见到了这个背影,这个光的孩子,依然是那么美丽。
希望和温暖人人都爱,可谈及要付出的要牺牲的,大多都退缩了,只有山月这么认真而坚持地守护这个她想要的世界,
江欲晚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爱山月,很想抱住她。他没有美丽世界,他想也许拥有山月,他便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