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和你同床共枕了不是吗?你还见过我身子,你也吻了我……。”山月实在不敢听下去,打断郑直,便由着自己的心开始胡言乱语。
“山月!”郑直呵斥着打断山月,只觉得心痛如绞,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好好守护的女子,却因为爱他能忍着如此作贱自己。
是他不该,不该由着她夜里闯进来,不该由着自己的心与她相处,不该忘了自己此番任务凶险,不该给她希望。郑直自责着,努力硬起心肠。
山月也偏过头望着他,一双眼强忍泪水,她不能哭,她还没有输,凭什么要她放弃,这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早认定了要护着他。
“是我负了你。”郑直神情不移,一字一顿语言坚定,如穿心的剑,刺的山月不敢看他。
好一句负了我,就这样了?为什么?凭什么?山月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却不知道还能如何继续。
“什么负不负的,没关系啊,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吗?我也可以啊。”山月还在逞强,她不知道怎么放弃,她能舍了名声尊严,还有什么能舍的呢?
“不,不可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郑直还记得这是山月初见他时便与他说的,他也期待到最后,山月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对!白首不相离!我便是认定你了,我知你心里有我,我便愿了。”山月打断郑直,眼神锐利倔强。
“林绮有她的能耐,我敌不过,可我总不能因为敌不过,便要放弃了我的吧?我也是用命来守的,自是年少,韶华倾负……”山月努力抑制哽咽。
“我倒未曾想到,你也会变成这个样子?”郑直满眼失望,声冷神淡,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山月翻腾的挣扎。
“什么样子?”遭你这么嫌弃?山月也觉得自己的心冷下来,已经是竭尽全力的让步了,还能往哪退呢?她还能往哪退。
不爱郑直的山月,没有门第之间,尊卑之别,对谁都是尊重的。总不是这样,为了护着爱情苟活,便各处踩踏夹缝求生。
“难道就因着林绮只是被发配到青楼里的犯人,便可以由你我商讨她的处境她的未来了?人家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你愿意,你可问了她愿意吗?”郑直俯视着山月,似有温怒。
听着郑直全心全意为护着林绮而与自己争吵,山月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只觉得郑直好陌生,也觉得自己好陌生。她在说什么呢?郑直又在说什么呢?曾经亲密无间的“我们”,如今只剩“你我”。
对啊,我又凭什么断定林绮必须愿意与我共事一夫呢?我是在看不起她吗?可是我又凭什么呢?我不也趁夜下作地爬到郑直的**吗?山月只觉得讽刺。
“难道只有你的爱值得被珍惜被尊重吗?”郑直凝望着山月,怕她摔跤又不敢搀扶,一双手藏在袖中颤抖。
想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属于他的责任,他不得不承担,可山月该怎么办?他得为她精打细算清,为她想好许多事,再不忍郑直也得坚持下去。
“林绮爱你吗?”山月安静细思着,将三人的种种翻来覆去的回忆,她记得林绮在牢里向顾留展示身段,有些女人,只谋出处甚至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山月也不愿轻看了她,若是必须得让,不得不让,那便让吧,但也希望自己深爱的男人,有另一个愿意拿命去豁的人守候。
“爱。”郑直肯定道。他虽也不明白林绮心中所想,可他给了林绮太多选择,偏要走这条路,也许只是他不知情。——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山月早已失了心神,听郑直言语肯定,也被吓了一跳,睁了睁一双空洞眼睛睨着他,来来去去,不知在望什么。
爱便是全心全意,若不施加道德伦理逼着她同意,谁愿让别的女子来分?山月本还想去问林绮的话,顿时只能悄无声息咽在心底。
那你爱她吗?山月想问郑直,却又没勇气听这回答,紧咬着嘴唇,将唇咬破了,也没勇气再说一句。
总想着两情相悦,做什么都有底气,便也有勇气,可如今她成了多余的人,说什么都容易招人侮辱,她不敢,可又不甘心,意难平。
“你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山月的淡淡笑容,像朵散掉的花,她静静凝望着郑直,还想再记住他的样子,往后便不是她的了。
“来日方长,山月定能遇到如意郎君。”郑直也淡淡地笑了笑,两人对彼此的安慰,单薄而凄美。
山月别过眼,装盛已久的泪终于滑下来,便是向如今的事实与郑直的态度投降了,还能如何呢?死赖着也没人要了。
“待你们成亲,我且去讨杯喜酒吃。”山月强撑着勉力简笑,却因泪流满面无法回头,站了一会儿仍无法抑制,山月再撑不过向外走了。未再回头。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山月哽咽抽泣着,慢慢走出县衙府。
没人会来拉住她了,山月突然想起,把县衙府当成家的她,已无处可去。
走出不远,山月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了起来,成了夜静风清里的一处凄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