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子,驱逐此獠!还朝堂一个清明,还太子一片净土!”
此言一出,满堂响应。
“同去!”
“我等愿随淳于公,死谏!”
一场针对楚中天的巨大风暴,就这样在儒生们的“正义”与“愤怒”中,悍然成型。
他们坚信,自己是在捍卫圣贤大道,是在挽救误入歧途的储君。
他们也坚信,在他们这股代表着“天下公义”的庞大压力面前,年轻的长公子,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
翌日,清晨。
长公子府门前,车马喧嚣,人头攒动。
以淳于越为首,浩浩荡荡近百名身着儒袍的学者、门客,将整个府门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手捧着联名的竹简,像是一支前来问罪的军队。
这阵仗,引得咸阳城中无数人侧目。
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博士淳于越,联合了满城儒生,要到长公子府“清君侧”,弹劾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狂徒楚中天!
一时间,无数双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这座平日里清静的府邸之上。
府内,正厅。
扶苏端坐于主位,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联名奏疏。
奏疏上的言辞,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妖言惑众”、“心怀叵测”、“乱臣贼子”、“社稷之蠹”。。。。。。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像是一柄柄重锤,敲击着他的神经。
而下方,以淳于越、王博士、李师傅为首的三位老师,正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神情,齐齐躬身。
“公子!”淳于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獠之言行,奏疏上已写得明明白白!他留在您身边,于您是奇耻大辱,于大秦是弥天大祸!恳请公子,即刻下令,将其逐出咸阳!以正视听!”
“恳请公子,驱逐此獠!”
身后,数十名儒生齐声呐喊,声震屋瓦,形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直冲扶苏而来。
扶苏捏着竹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老师们,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痛心、或愤怒、或决绝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一边,是自幼教导自己,传授自己圣贤之道的师长们,他们代表着过去二十年他所信奉的一切,代表着世人眼中的“道德”与“传统”。
另一边,是那个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满嘴歪理,却为他撕开了世界另一面真相的楚中天。
他代表着颠覆,代表着未知,也代表着一种让他感到战栗却又无比渴望的力量。
两股力量,在他的内心激烈地冲撞。
换做是几天前,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对师长们以“道义”为名的逼迫,他或许真的会犹豫,会动摇,甚至会为了平息众怒而选择妥协。
毕竟,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尊师重道”,“从善如流”。
然而此刻,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中天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以及那句玩世不恭却又一针见血的话语: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为你好?他们是在培养一个符合他们利益的傀儡。”
“这就是压力测试。他们现在能逼你赶走我,明天就能逼你恢复分封,后天就能逼你将整个帝国,拱手送回他们那些旧主子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