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嘴角抽搐,这个声音……扭头看去,正是裴韞。
只见他面色严肃,甚至有些慍怒:“明微兄,昨日下值后,仍在检查疏漏以至於今日精神不佳……”
隨即又是一番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这番高论引得眾人面露钦佩,由衷嘆服。
陆玄一副死鱼眼看著高谈阔论的裴韞,要不是你,我能加班到那么晚?最重要的是,这傢伙跟著他加班,可今天却一点疲倦感都没有。
离谱。
不得不说,古人的身体是好……
“陆校书,去岁关於东突厥的策论汇编,在什么地方?王司丞著急要。”
一名校书走进书库,看向陆玄。
陆玄点头,从柏木书桌上抽出麻黄纸做的目录:
“去岁的?甲一號书架,奏对层,军略格。”
那人听后,立刻去贴著甲字號的书架上寻找,不消片刻便找到,拿著书册来到陆玄面前道:
“取出。”
並在陆玄递过来的麻黄纸上写下一行简短的小字:卢琰,卢敬彰,於武德九年五月六日,卯时,取出去岁东突厥策论汇编。
“卢校书莫怪,职责所在。”
陆玄收起卢琰签下字的麻黄纸,欠身说了句,卢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快步走出。
看来是挺著急的。
“明微兄,改进的管理方式,当真是便捷,要搁以前,去岁的文档还不得三五人一同寻找?”
“確实,不仅要三五人,能在一刻钟內找到,那便是顶快了。”
“不仅省时省力,还不会被推卸责任。”
陆玄摇摇头,不过是將图书馆那套管理方式套了进来而已,大分类小分类做標籤。
存入取出都有记录。
仅此而已。
司经局书库是有管理方式的,只不过比较原始,还依赖於负责人的记忆,这些才华横溢的学士能记住,但是他记不住啊!
所以他花了半天时间,做了套管理方式。
同僚倒也没有什么嘲笑打脸的剧情,都是识货的。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誒,卢校书,怎么……”
就在几位校书低声议论时,刚离开的卢琰去而復返,神色间带著一丝仓促与紧张,打断了这片刻的閒適。
陆玄话问一半,目光便越过卢琰的肩膀,只见一个头戴罗縠幞头,身著緋色小团窠花綾官袍,腰系鎏金师蛮銙的中年文士,正跨入书库之中。
他腰间银线编织的鱼袋,隨著他缓缓迈出的脚步,轻轻作响。
跟在这人身后的司经局丞王德,正不停地对散落在各处的校书们使著眼色,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
剎那间,书库內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低声谈笑的几位校书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脸上轻鬆的表情迅速被敬畏取代。
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目光,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躬身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玄微微一滯,隨即便反应过来,將头低下,不再直视。
他来干什么?
一份关於东突厥的朝堂奏对还用得著他亲自跑一趟?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日后的千古名臣。
魏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