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殿下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宫人担心道,“裴大人来寻你了。”
裴谨上前来,还了个礼。
小皇子有些害怕自己的这位老师。虽然他生得俊美,但一向不苟言笑,令他生畏。
据说他之前在西域编修古籍,颇有功绩。去年被朝廷从西域调回来,杨大人举荐他去了户部,从一名小吏开始做起,现今已升至五品郎中。又因他品学兼优,父皇亲下旨让他做自己的老师。
勤奋时,不露笑颜,懈怠时,会严厉训诫,虽不至于用上戒尺,但一个失望的眼神,足以令自己羞愧。
一年了,从来没见他笑过。
裴谨问道:“殿下,为何一个人在此?”
“我。。。。。”小皇子低下了头。
似乎明白了小皇子的烦恼,裴谨略微思忖,伸出手来,温和地喊了一声:“殿下。。。。。”
小皇子惊讶非常,看着眼前的大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他看了看裴谨的脸色,看到了他眼神中的一点怜悯,迟疑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原来,老师的手心,是温热的!
裴谨什么也没说,牵着他慢慢走。小皇子的心突突地跳,偷偷瞄他:老师,并不是冷冰冰的人啊。
出乎意料,老师并未将自己送回寂静的寝殿,而是让宫人去报备,带着他出了宫门。
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将他包围。这一刻,他不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长街上灯火如昼,人群摩肩接踵。绚烂的烟花正次第升空,在天幕上绽开,化作万千流火,簌簌落入人间。
他看呆了,忘了烦恼,忘了拘谨,兴奋地鼓掌。
他想分享自己的快乐,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老师。可老师并未在意这漫天华彩,他只是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轮孤悬于天上的明月。
清冷的光辉洒向他的侧脸,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被镀上了一层寂寥。那映着月光的眼眸里,盛满了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老师看着的,似乎不是月亮,而是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北地边境上一处密林小道旁,有四人借助树影深深,埋伏在一条干涸的水沟里。
此时,月亮高悬,照亮了这蛮荒之地。
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一根月牙发簪,举高些,映着月亮看了又看。月光如水,发簪泛着清冷的光。
还是中原的月亮更暖一些。
“我说副将,这儿的月亮与京城的月亮有何不同?你这眼神都看痴了。”
曾阿明的出声打断了此人的思绪,他没有回答,只是立刻收起了发簪,抱着剑佯装沉思去了。
三年了,白希年在北地已经待了三年了。
副将的军衔是他在北地边境的风雪与刀剑中,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自投军起,他以一名最普通的兵卒身份,带着他的白马,参与大大小小数次边境冲突。刀尖舔血让他有了实打实的军功,也留下了一身的伤病。
所幸这条路上,他不是独行。当年在书院救下的刺客曾阿明,如今已成为他的生死兄弟。
近年,黎夏与雾刃部建立同盟,共同抵抗平昭的滋扰。
因白希年熟悉平昭语言和风土,他既要协防练兵,应对冲突,又时常奉命周旋于各式外交场合,在军营与雾刃部之间往返奔波。
经年累月的戍守与勤勉,加上北地酷寒的侵蚀,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咳疾落了的根,如影随形。只要朔风一起,天气转凉,那压抑不住的呛咳便会从胸腔深处漫上来,撕扯着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