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沉闷如雷鸣:
“成汤后裔,气数已尽。六百年承天受命,今时时运已颓,德不配位。当让西方新主,顺天应人!”
另一个声音随即反驳,清越动听,如金玉交击:
“天命流转,岂是吾等可妄断?成汤气数虽尽,但此女腹中必孕生崭新帝国。此国非中原非四方,而是扫八荒六合,熔铸百国千族,万年荣耀之邦!”
“西方已得眷顾!”
“唯她才可破旧立新!”
……
争论迅速升级为激烈的抢夺。
祂们的力量撕扯着殷受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一片帛,随时会被撕裂。
她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在一次更猛烈的冲击中,她被打下万丈深渊。
下方是水。
水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她不停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要坠入黑暗地心。
“啊——!”
她尖叫着醒来,身子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殷受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寝殿内一片死寂。
她抱住发抖的肩膀,环顾四周。
纱帐外,守夜的侍女趴在案几上,都睡着了。
她掀开锦被,不穿鞋袜,赤着脚跳下床榻。
掠过熟睡的侍女,推开沉重殿门,投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里。
“殿下?殿下!”
守在外间廊下的内侍被惊动,提着灯笼追上来。
殷受不理,她只往一个方向去。
位于王宫西北角的斗姆阁。
那是老师闻仲在宫内的居所和静修之地。
传闻时有雷电之气汇聚,寻常宫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光着脚在宫道上奔跑,夜风吹起长发。
身后,灯笼的光晃动着,脚步声杂沓。
侍女、内侍、侍卫跟了一串,像小尾巴。
“殿下,夜深了,当心着凉!”
“殿下,您要去哪儿?”
殷受充耳不闻。
她跑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值守的卫士惊讶地看着赤足狂奔的王女,不敢阻拦,只能纷纷让开道路。
终于,斗姆阁那独特的且高耸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阁楼顶端似乎隐约有电光缠绕,与漫天星辉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