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的几天,生活表面上並没有太大变化。
早上查房、下午手术、晚上值班。
病歷还是那样的病歷,病號还是那样的病號,
医院的走廊、护士站、监护室,每一处都跟他这几年见过的没什么两样。
唯一变了的是——
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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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交班的时候,主任照例提了一嘴前天那台急诊:“408那个,你判断得不错,要是再拖一会儿,真不好说。”
有人在旁边打趣:“林哥从山里回来,眼睛更毒了哈。”
“是手更快。”
主任笑笑,“眼睛早就够毒。”
几个人跟著笑了一阵。
林熙也笑,只是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左眼皮底下有条冷冷的线,
像有人用指节在那儿轻轻敲了一下。
“眼睛更毒了。”
这句话落在山里那位听觉里,大概也是一种夸奖。
查房的时候,左眼的“第二层影子”越来越清楚。
床边站著的小护士,脚边那一圈痕跡浅浅的,
像个刚进科室不久的新人,生命线还很长。
家属站得太久,脚底那圈痕跡就深一条,
有的身上还拖著別的地方带来的“旧线”——
手术室门口、收费处、病案室前的几条,都叠在一起。
最特別的是那些躺著的。
人一平躺,线就会往床底下坠。
有的只是略微往下弯一弯,很快又拉平;
有的从床底直直垂到地下一层,像隨时要掉下去。
有个老爷子,肝癌晚期,已经签了放弃治疗。
按常规,他的“线”应该很深很乱才对。
可林熙一看——
那线在病床边绕了一圈,
绕到床头的时候,忽然分叉:
一条往地下绕,一条往门外绕。
门外是老伴坐著的板凳,板凳腿在影子里扎了一个点。
再往外,是走廊尽头的小窗。
窗外一棵树,树枝上掛著几个风乾的红辣椒——不知道哪家阿姨图方便晾在那里。
那条“线”在辣椒下面隨便绕了一圈,轻轻一晃,
又回到了病床边。
並没有立即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