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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3页)

我发现他是位很耐心、宽容,但又非常严格的老师。他对我的期望很高,当我达到他的期望时,他就以自己的方式对我大加赞赏。渐渐地,他获得了某种左右我的力量,使我的头脑丧失了自由。他的赞扬和关注比他的冷漠更能束缚人。他在身边时,我就不能自由自在地谈笑,因为一种讨厌的、挥之不去的直觉提醒我,轻快活泼(至少在我)是他厌恶的。我完全意识到,只有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一本正经地工作才合他的意。只要有他在场,即便你想采取别的什么态度工作也是徒劳的。我被一种可以冻结心智的魔力所控制。他说“去”,我就去;他说“来”,我就来;他说“做这事”,我就做这事[6]。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奴隶状态。有好多次,我都希望他可以像以前那样忽视我。

一天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他的两个妹妹和我都站在他身边,向他道晚安,他照例一一吻了她们,然后又照例朝我伸出手。黛安娜一时性起,想开个玩笑——她可没有痛苦地被他的意志所左右,因为她自己的意志也很坚强,只是方式不同——嚷道:“圣约翰!你老是说简是你的三妹,却没把她当三妹对待。你应该也吻吻她。”

她把我推到他面前。我觉得黛安娜真会挑事,心里乱糟糟的,很不舒服。正当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感觉时,圣约翰低下头,那张希腊式的脸与我的齐平,眼神锐利地探询着我的眼睛——他吻了我。世上没有大理石吻或者冰吻之类的东西,否则我就要说,我的牧师表哥给我的就是这样的吻。不过,也许会有实验性的吻吧,那他给我的就是实验性的吻。吻完之后,他看着我,想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结果并不明显。我肯定自己没有脸红,也许只是变得有点苍白,因为我觉得这个吻有点像加在我镣铐上的封印。打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忽略过这个礼节。而我接受亲吻时的严肃和安静,似乎让这种仪式在他眼中更添了某种魅力。

至于我,我每天都希望能更讨他喜欢。可我一天胜似一天地觉得,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抛弃一半天性,扼杀一半才能,强行改变兴趣爱好,迫使自己从事并非天生爱好的事业。他要训练我达到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我一心想要达到他提出的标准,为此每时每刻都在经受折磨。然而,这种事是我不可能做到的,正如我不端正的五官不可能塑造成他那端正的古典脸型,我闪烁不定的绿眼睛不可能呈现出他的眼睛那种海蓝色和严肃的光芒一样。

然而,目前奴役我的,还不只是他的支配地位。最近,我动不动就显得很伤心。一个腐蚀心灵的恶魔盘踞在我的心头,吸干了我幸福的源泉——这恶魔就是忧虑不安。

读者啊,你也许以为,在环境和命运的变迁中,我已经忘掉了罗切斯特先生。但我一刻也没有忘。我依然思念着他,因为这种思念不是能被阳光驱散的雾气,也不是能被暴风雨冲刷掉的画在沙上的人像。那是一个刻在大理石上的名字,注定要跟刻着它的石碑一样持久。不管我走到哪里,都始终渴望知道他的情况。在莫尔顿的那段日子,每晚一回到小屋,我就会思念他。现在,在“荒原之家”,每晚一回到卧室,我就会为他陷入沉思。

为遗嘱的事,我必须跟布里格斯先生通信。我在信中问过他,是否知道罗切斯特先生目前的住址和健康情况。但正像圣约翰猜想的那样,布里格斯先生对此一无所知。于是,我又写信给费尔法克斯太太,恳请她告诉我这方面的消息。我满以为这下肯定能达成目的,肯定很快就能得到答复。令我惊讶的是,两个礼拜过去了,却依然音信全无。两个月过去了,邮件天天都来,却始终没有我的信,我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之中。

我又写了一封信,因为第一封信有可能寄丢了。新的努力带来了新的希望,它像上次那样闪耀了几个礼拜,然后也像上次那样,摇曳着暗淡下去。我连一封信、一个字都没收到。在徒然的期盼中,半年的时间浪费了,我的希望随之破灭。我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明媚的春光照耀着我,我却无心欣赏。夏天快到了,黛安娜想努力让我振作起来,她说我看上去气色不好,希望陪我一起去海滨。圣约翰表示反对,说我不需要消遣,而需要工作。我目前的生活太散漫了,我需要一个目标。我想,他就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才延长了我的印度斯坦语课程,并更迫切地要我把它学好。而我就像一个傻瓜,从没想过反抗——我没法反抗他。

有一天,我开始学习时,情绪比往常更低落。这种低落是强烈的失望导致的。早上汉娜告诉我,收到我的一封信。我下楼去取,几乎肯定我盼望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结果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布里格斯先生写来的一封无关紧要的事务函。失望引起的痛苦让我流下了眼泪。现在,我坐在那儿,面对一位印度作家晦涩的词句和华丽的比喻,不禁再次热泪盈眶。

圣约翰把我叫到他跟前去朗读。我刚要开口就哽咽了,泣不成声。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人,黛安娜在休息室里练琴,玛丽在花园里做园艺——这是个非常舒服的五月天,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我的同伴对我的这种情绪并没表示吃惊,也没问我是什么原因,他只是说:“我们休息几分钟吧,简。等你平静一点再念。”

我急忙把这阵感情的迸发竭力抑制下去,而他镇静、耐心地靠着书桌坐在那儿,看上去就像医生在用科学的眼光观察病人,对病人身上突发的险情不仅早有预料,而且洞悉透彻。我忍住啜泣,擦干眼泪,低声说自己这天早上不太舒服,然后重新做起功课,并且完成了。圣约翰收起我和他自己的书,锁上书桌,说道:“好了,简,现在你该去散步了,跟我一起去吧。”

“我去叫黛安娜和玛丽。”

“不,今天上午我只要一个同伴,而且必须是你。穿戴好衣服,从厨房门出去,沿着通往沼泽谷尽头的那条路走,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我不知道怎么折中。在同自己截然相反的独断冷酷的人物打交道的时候,我这辈子从不知道在绝对服从和坚决反抗之间,还有什么折中的办法。我总是忠实地奉行一种办法,直到忍无可忍,最终爆发——有时像火山喷发般猛烈——转而奉行另一种办法。眼前的情况还没有给我反抗的理由,我眼下的心境也不想去反抗,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服从了圣约翰的命令。十分钟后,我就和他并肩走在了那条幽谷的荒僻小径上。

微风从西面吹来,拂过小山,送来石楠和灯芯草的芬芳。蓝天中没有一丝云彩。春雨过后,溪水上涨,沿着山谷奔腾而下,水流充沛而清澈。水面反射着太阳的金光,倒映着天空蓝宝石的色泽。我们往前走去,离开小径,踏上了柔软的草地。草儿嫩得好比苔藓,绿得如同翡翠。草地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小白花,还装饰着繁星一般耀眼的小黄花。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小山已把我们团团围住,因为蜿蜒的幽谷的尽头正是群山的中心。

“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圣约翰说。这时我们碰到了一些散落的岩石,它们就像是脱队的散兵,而它们的大部队守卫着一个隘口似的地方。隘口的外面,山溪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瀑布。而再远一点,山峦抖掉了身上的草地和花朵,只剩下石楠做衣服,巉岩做宝石——在那里,山峦的野性被放大成荒凉,清爽被替换成苦涩;在那里,山峦为孤寂守护着仅存的希望,为僻静守护着最后的避难所。

我坐了下来,圣约翰站在我旁边。他抬头望了望前面的隘口,又低头看了看后面的山谷。他的目光随着溪流漂走,然后又转而扫视给山溪染色的无云晴空。他脱下帽子,让微风吹拂着头发,亲吻着额头。他似乎在跟这个他经常来的地方的守护神交流,用目光在同什么东西告别。

“我会再见到它的,”他大声说,“在梦中,当我睡在恒河边的时候。在一个更久远的时刻——当我再次陷入沉睡——在一条更阴暗的溪流边,我还会再见到它。”

多么奇怪的言辞,多么奇怪的爱!一个朴实的爱国者对祖国的热爱!他坐下来,有半小时,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他没对我说,我也没对他说。这段时间过后,他才重新开口道:“简,再过六个礼拜,我就要走了。我已经在‘东印度人号’上订了舱位,六月二十日启航。”

“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因为你在为他工作。”我答道。

“是的,”他说,“为上帝工作是光荣而愉悦的。我是永远正确的主的奴仆。指引我这次远行的不是凡人。我的同类如同虫子般软弱,我不会服从他们漏洞百出的法律,也不接受他们的错误领导。我的国王,我的立法者,我的首领,是尽善尽美的主。我感到奇怪,我周围的人竟然都不渴望聚到这面旗帜下来——参加这项事业。”

“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你那种能力。弱者要想跟强者一起前进是愚蠢的。”

“我这话并不是对弱者说的,我想到的也不是他们。我针对的只是配得上并有能力完成这项工作的人。”

“这样的人凤毛麟角,而且也很难发现。”

“你说得对,可一旦发现了,就应该鼓励他们,敦促和劝说他们去做这样的努力——应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天赋何在,以及上天为何赋予他们这样的天赋——应该把神谕说给他们听——应该以上帝的名义,在他的选民中给他们一个位置。”

“要是他们真的有资格从事这项工作,难道他们自己的心不会首先告诉他们吗?”

我感到一种可怕的魔力似乎正在我周围成形,在我头顶上方聚拢。我颤抖着,唯恐听到什么致命的话语,让魔力立刻奏效,将我紧紧束缚。

“那么你的心是怎么说的呢?”圣约翰问。

“我的心什么也没有说——它什么也没有说。”我答道,吓得毛骨悚然。

“那么,我得替它说。”他继续道,语气深沉而无情,“简,跟我一起去印度吧,作为我的伴侣和同事。”

山谷和天空旋转起来,山峦也在上下起伏!我仿佛听到了上天的召唤,仿佛有个异象中的使者——就像马其顿的使者那样——已经宣布:“请你过来帮助我们!”[7]可我不是使徒——我看不见那个使者——我不能接受他的召唤。

“哦,圣约翰!”我叫道,“你就发发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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