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立了个石牌,上面刻着巷名「临溪里」。
萧宿伸手滑过,石刻已上了年份,落着风霜的痕迹。
临溪里是蜀地一个小镇里的居民巷子。
青石板铺路,反光湿滑,狭窄的走道两侧为白墙黛瓦的矮屋,深巷潮气扑鼻,矮屋前挂着腊肉和青花椒。
记忆的石子随着「临溪里」坠入池潭。
化作一圈又一圈涟漪。
朦胧的画面从深处浮现,逐渐清晰。
……
那是在两百多年前的一个清晨。
朝阳透过薄雾照在糊着油纸的木窗上,油黄的光线和辣椒味道混在一起。
孩童的笑声由远及近。
噗通。
小萧宿摔了跤。
只见,肉乎乎的手掌心磕破了皮。
男人从远处赶来,弯下腰,高大宽阔的身板投下一道阴影。
阳光照在侧脸,男人眉眼深邃,鼻梁有着挺立的弧度,他的耳根至脖颈的地方有一道美得惊心的赤纹。
他嗓音深沉温柔,说话的那一刻安抚了小小的心灵:“摔疼了吧,给爹爹看看。”
小萧宿伸出受伤的小手。
男人对着摔红的手掌心吹了吹,哄道:“吹一口仙气……看,是不是不疼了?”
“哇。”
小萧宿颇感神奇地望着爹爹,其实掌心还疼,但每当爹爹说出这句话时,又感觉好像真的不疼了。
小萧宿看了看掌心,又看向男人:“爹爹好厉害!”
彼时正值午时,两侧巷道的矮屋里传来炒菜声,空气里飘着油烟辣辣的香味。
男人把小萧宿抱起来,举到头顶,坐在肩上,往潮湿的青石板路的巷子里走:“回家吃饭咯。今天想吃什么?”
小萧宿想了想,饿得肚子咕咕叫起来,期待道:“想吃毛血旺!还有凉拌鲜鸭血!”
“好嘞。”男人吆喝一声,捏捏小萧宿的小肚子,小萧宿痒得咯咯笑起来,他们笑着回家。
……
萧宿站在临溪里的巷口,生出不真实感。仿佛眼前这个窄而长的巷子,来自自己的幻觉。
如今又剩下自己一人,心底刚捂热的温度,被他糟践成了一地寒霜。
青石板路的缝隙生着青苔杂草,上面蒙着一层朝露。
邻里先后推开门出来倒垃圾,提着篮筐准备赶早市,新奇的目光投向萧宿。
脚下的青石板路多了坑坑洼洼,时间给矮屋砖瓦添了陈旧的痕迹。
物是人非。
熟悉的临溪里,陌生的乡亲面孔。
曾经也是脚下这条路,染成了鲜艳的红河。
孩子的笑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