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提示悬浮於他认知的核心,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一个绝对理性的坐標。
“啊——回来了,我就知道!你逃不掉!你属於这里,属於我的展览馆!”
天花板上,那张破裂齿轮拼凑而成的面孔发出刺耳的、混合著痛苦与狂喜的尖啸。
数据流如同污血般从裂缝中渗出,试图重新凝固那张脸,却显得更加支离破碎,充满了不稳定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告诉我那是什么?那道光——那股权限的臭味,你从哪里偷来的?!交出来!把它给我!那不该是你这种贱民能触碰的东西!”
发条的感知显然捕捉到了塞利安意识回归时带来的那一丝异常“余韵”,儘管他无法理解那具体是什么,但那源自更高层面的、冰冷的“权威”感,刺痛了他病態的占有欲和自尊。
更多的、顶端闪烁著不祥红光的神经探针,如同飢饿的金属水蛭,从墙壁中狰狞地探出,更加疯狂地刺向塞利安的中枢神经接口,试图再次將他拖入纯粹痛苦的深渊,逼问出他渴望的答案。
二进位代码的洪流再次加剧,如同沸腾的瀑布,冲刷著塞利安的视界和感知,要將他作为“人”的意识彻底溶解成无意义的数据残渣。
塞利安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那表情嘛……搞得好像是发条受了什么伤一样。
他现在终於可以“看”到了。
透过那0。3秒权限赋予的、短暂却深刻的“洞察”,他看到了这个“钟錶舱”的运行规则——不再是神秘的黑箱,而是流淌著的、可以被阅读的冰冷代码。
他看到了发条那所谓“权限”在这个空间里流转的路径,如同夜空中清晰可见的、扭曲的血管网络。
它们很强大,却並非无懈可击,尤其是在主人陷入如此癲狂混乱的状態下。
他看到了束缚著自己的柔性金属带的能量迴路频率,看到了那些神经探针的攻击模式和数据注入的节点。
一切都变成了可被理解,进而可被利用的“参数”。
“痛苦只是信號吗。”塞利安的声音因痛苦和压迫而嘶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嘲弄的平静,打断了发条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对吧?”
发条的狂笑戛然而止,齿轮面孔上的光芒混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在这种时候还能进行“交流”。
“是又怎么样?你想通了对吗?终於要跪下来欣赏我的艺术了吗?晚了!除非你告诉我那东西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怀疑和更加炽热的贪婪。
“不……”塞利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摩擦著灼烧的肺叶。
“我只是在想你沉迷於用『信號折磨『意识,是否思考过『信號本身也可能被『意识反过来劫持?”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试图撬开发条那被疯狂锈蚀的逻辑外壳。
“劫持?哈哈哈哈!”对方再次狂笑,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就凭你?一个意识快被碾成粉末的残渣?你连感知它们都做不到。你只能承受,这是规则,我的规则!”
“规则。”塞利安重复著这个词,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微光越来越亮,“规则总是建立在更底层的代码之上,而代码……”
他集中起所有的意志力——那刚刚在“灰色路径”中被淬炼过、虽残破却更加坚韧的意志力——並非对抗痛苦,而是拥抱它,引导它。
他將意识沉入那咆哮的数据洪流,不再试图阻挡,而是顺著它的脉络,將自己那被“最高指令”標记过的、异常的意识波动,如同病毒般悄然注入。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黑客攻击,这是一种更本质的、基於权限位阶的污染。
“而代码可以被更高层的指令覆盖。”
【指令已输入】。
【界定此单元空间为“异常数据流隔离区”,执行標准清理协议:目標——锁定並中断所有非基底层外部数据连结——优先级:最高】
他用思维的利刃,將那沉重无比的“指令”狠狠地“敲”入认知界面中。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