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抉择的重量並非落在肩头,而是直接凿入他的意识核心,如同冰川碾过灵魂,留下深刻的、永不癒合的沟壑。
每一个思维迴路都在尖叫著抗拒,却又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强行镇压。
並不是为了宏大的自由敘事,也不是为了可笑的復仇,甚至不全是出於对綺莉那份连自己都耻於承认的责任。
仅仅是因为——“存在”。
存在本身,便是最野蛮、最不容辩驳的理由。
当应许的声音在这片意识的灰色空间里盪开时——没有回声,只有绝对的吸纳,仿佛连声音本身也被这片虚无吞噬、分解为无意义的数据流。
管理者——那个绝对理性的、剥离了所有“杂质”的他自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满意”的微末波动。
可那並非情感,更像是一个复杂公式终於推导出预期结果的確认信號。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
这世间。
没有一种物质可以快过数据的思维。
整个灰色空间的“代码”瞬间沸腾,不再是温顺流动的信息光带,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攫住,向著一个点疯狂匯聚、压缩、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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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凝固、坍缩,发出一种超越听觉感知的、令人尖叫的哀鸣,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个音符,又像是万物终结时最后的悲嘆。
环境如同褪色的油彩般剥落、消散,纯粹的虚无膨胀开来,吞没一切。
最终,这片无尽的空无中,只剩下塞利安和那个开始具象化的、散发著不祥吸引力的“最高指令”。
它並非预想中的高科技终端或毁天灭地的武器。
它是一扇“门”。
一扇无法用任何已知材质定义的门。
它看起来像是冰冷湿润、凝结著寒露的黑暗合金,又像是某种古老巨兽蠕动的生物角质层,温暖而令人作呕。
门扉表面布满了既非雕刻也非自然生长而成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並非静止,它们在不断细微地变化、重组,如同活著的电路板正进行著超维度的运算,又像是无限延伸的神经丛在同步搏动。
它散发著一种矛盾的观感:极其古老,仿佛自时间伊始便已存在;又绝对先进,超越一切文明的想像极限。
门的大小似乎在恆定变化,时而顶天立地,充盈整个感知范围,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而收缩至仅容一人通过,那种逼仄感同样令人窒息。
这物质的內里渗出一种非光非暗的灰色介质,缓慢地、粘稠地流淌著,如同拥有生命,贪婪地吞噬著周围一切残存的感知碎片。
上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类似於掌纹或瞳孔认证的凹陷。
但其结构复杂诡异到了极点,凝视稍久,便会让意识体都感到难以忍受的眩晕与撕裂感,仿佛多看一秒,自身的构成代码都要被它强行解析、拆散。
“欢迎回到……灰色的路径。”
“亲爱的塞利安。”
“我们一直在等待著您。”
“管理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是无数个冰冷空洞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门后那无法想像的深处传来,迴荡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带著某种宿命的迴响。
塞利安向著那扇门靠近。
越是接近,一种根源性的恐惧便越是强烈——这不是对疼痛或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被覆盖”、“自我被解析为无意义数据流”的终极恐惧。
好似门后並非赐予力量的神祇,而是万物最终的、冰冷到极致的答案,是所有意义、所有挣扎、所有爱与恨的共同坟墓。
那里没有救赎,只有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