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澜那句话,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绳索,垂入了绝望的深井。
王大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挣扎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衝撞——背叛韩志田的代价他清楚,可眼前的绝路更分明。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一切。
良久,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气力,朝著江挽澜的方向,重重地、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小的……愿將功赎罪。”
江挽澜脸上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带著胜利意味的神情。
她微微頷首:“带他下去。给他纸笔,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慢慢写——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护卫像拖一口破麻袋般,將几乎虚脱的王大从冰冷的地上架起,往后院拖去。
楼梯上传来轻柔而规律的脚步声。
黛玉扶著打磨光滑的枣木栏杆,缓缓走下。她一直安静地在楼上听著这一切,此刻面上无波无澜。
走到江挽澜身侧,她望向王大消失的方向,轻声问:“二婶,你真信他吗?”
江挽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悠远,“信或不信,並不紧要。”
她缓缓道,“紧要的是,他画押的那张纸。他写的越多,就越无法回头。至於他本人……希望他所说的,真能换回他自己的命,也让咱们后面的事,能轻鬆些。”
“不要紧的。”黛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有种奇异的篤定,“其实,只要他写了,哪怕只是一行字,后面的事,就都好办了。”
江挽澜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黛玉不再多言,逕自走到柜檯前,將未曾收起的客栈旧帐本拿了过来。她快速翻看几页,目光在帐本上的字跡上停留片刻。
隨即,她取过一张空白纸,提起笔,略微凝神,便落笔书写起来。笔尖行走纸面,不过片刻,一页与帐本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字跡便呈现出来,仿得惟妙惟肖。
江挽澜惊讶地接过,两相对照,竟一时看不出分別。
“你这……是何时学得的这份本事?”她眼中难掩惊异。
黛玉搁下笔,用帕子轻轻拭了拭指尖並不存在的墨跡,“幼时身子骨弱,每逢冬日,祖母便拘著我不许出门。閒来无事,只好拿家中藏书和往来的帖子信函解闷,琢磨不同人的书写风格,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后来身子虽好了,却觉得这事儿有趣,能瞧出执笔人的心性气韵,便越学越多,慢慢就成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挽澜,“有时,字跡比人更不会说谎,也更容易『说话。”
江挽澜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看著黛玉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嘆。自家的小姑娘,真是深藏不露。
不得不说,这个王大不愧是韩志田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