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目送穆间下山的人,还是只有那么两个:桑姐,阿草。
穆间不是普通人。
这是写外村的每个人都曾对她说过的话。
曾经的她不懂,可当某次误打误撞,她造成了一个村民凄惨的死亡之后,这句话,就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写世人。是桑姐告诉她的答案。
穆间不知道桑姐是谁,从何而来。事实上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只是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桑姐,她让自己这么喊她,她便也就人云亦云跟着喊了。
她所有的生活与对世界的认知,都来源于桑姐。
所以桑姐告诉穆间:写世人,是一种很特殊的群体。
是的,请记住是特殊。
而不是特别。
如果特别,你遭遇的事情可能不同平常,但总会走到幸福。
但“特殊”则不会。它的出现只有一种使命,带你走向不美好的结局。
写世人遭遇的事情不尽相同,可是结局,从来都千篇一律。
死。
再一了百了不过的尽头。
而你,穆间,是一名写世人。
穆间曾问桑姐:“成为写世人是否需要何种条件?”不然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有,条件就是可怜。”桑姐回答。
“什么样的可怜?”
“一种再普遍不过的可怜。”
穆间继续问,桑姐的回答都是这样的明白且又迷糊,她听不懂,于是就问:“那我到了何时,便会看到自己的命运?”
“命运看不到。”桑姐摇头说,“但它会让你感知到。等到有一天,你对这山上再没了归属感,你就告诉我,然后便可以去坦然赴死。”
穆间曾经想,谁会那么超然。能用“坦然赴死”来形容。
然而或许是写世人的命运所致,她的性格中,自有一股冷清。看着游然世外生活高人,其实骨子里最是凉薄清透,对谁都狠。
犹是对自己。
所以她昨天开口说了要下山的话,今儿就真的,干脆利落背起了行囊。
对写外村,穆间并不是完全无感。毕竟这里,曾经负担了她十九年的人生。且她有预感,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会留在这儿,看着她远去。
最后一眼的时候,穆间没有看向桑姐,而是把目光放到阿草身上。
阿草是她人生唯一的伙伴。她四肢不全,一只腿曾经在被穆间断言,活不过两日的那个村民找上门时,保护她被生生摔断,之后便做了截止手术。
于是余生,都是拄拐攀枝的形象。
如果说知道自己是写世人告诉了穆间什么,那么只有两件事:一,不要对任何人开口,因为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谶言,并且无法挽回。二,那个叫阿草的姑娘,她想要一辈子都放在心里。
所以她对她曾经说过很多的好话,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意。
那时候阿草会看着她默默的笑,那抹弧度,便成了穆间往后面对生活所有的依仗。
有人会看着我,而且只是看着我——是她认识到,最为美好的事。
十九岁的穆间选择了一个薄暮清透的早晨下了写外山。伴随她的,是身后两道平静无波的目光。
从此,她再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