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北平军营就变了样。寒枪卫推着从仓库里搜出的好粮,分到各营,又把掺沙的劣粮堆在营门口,点了把火。麦粒混着沙子烧起来,冒起滚滚黑烟,士兵们围着篝火欢呼,纷纷说“世子心里有咱们”。
罗成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士兵,忽然想起穿越前学的“民心向背”——乱世里,士兵的命是粮喂出来的,民心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弟兄们,北平军不缺粮,缺的是忠心!以后谁要是再敢克扣军粮、通敌叛国,就像这劣粮一样,烧得干干净净!”
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大了,连几个原本跟着张公瑾的小校,也跟着喊“世子英明”。秦顺在旁边小声说:“世子,这招比杀几个人管用多了,现在营里没人再敢替张公瑾说话了。”
可没过两天,就有三个营的将领联名上书,说“张公瑾是被冤枉的,请求释放”。罗成看着联名信上的名字,冷笑一声——这三个将领,一个是张公瑾的拜把子兄弟,一个收过他送的绸缎,还有一个的儿子在洛阳读书,住的是隋廷官员的宅子,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让人把三个将领请到帅府,前厅里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放着张公瑾的粮道账本,一张放着从他们家里搜出的赃物:绸缎、玉器,还有隋廷的银票。“三位将军说张公瑾被冤枉,那不妨看看这些。”罗成指着账本,“五月到八月,粮道的损耗率从一成涨到五成,可粮仓的入库记录少了三千石,这些粮去哪了?是不是被你们分了?”
胖将军梗着脖子:“世子,损耗是难免的,粮道上有流民抢粮……”“流民?”罗成拿出流民安置册,“五月到八月,北平境内的流民都在屯田区种地,有寒枪卫看守,没出过一次抢粮事件。倒是李将军,上个月你家收到的十匹蜀锦,是张公瑾用倒卖军粮的钱买的吧?”
胖将军的脸一下子白了,另外两个将领也慌了,“扑通”一声跪下:“世子饶命!我们是被张公瑾骗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罗成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只是贪生怕死,算不上死忠,留着还有用。
“饶你们可以,但你们得帮我做件事。”罗成扶起他们,“把张公瑾在营里的党羽都列出来,再去劝他们归顺,既往不咎。要是敢隐瞒,你们和家人的下场,就跟张公瑾一样。”三个将领连忙点头,当天就把二十多个党羽的名字列了出来,比罗成预想的还多。
傍晚,裴清寒急匆匆地来帅府,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罗成,老吴在隋廷使者的行李里搜出了这个,是给张公瑾的密信!”罗成展开信,上面写着“十月初一祭天,纵火后擒罗艺,夺北平”,落款是“隋廷兵部”。
“看来隋廷是想趁祭天的时候,一举拿下北平。”罗成把信放在桌上,“清寒,祭天那天,你能不能带裴家的私兵,在天坛周围埋伏?就扮成百姓,隋廷的人不会怀疑。”裴清寒点头:“我早就跟私兵说过,让他们学寒枪卫的样子,扮成卖茶的、卖点心的,到时候听铜哨声动手。”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让药坊熬了些防火药膏,涂在帐篷和粮囤上,就算张公瑾的人纵火,也烧不起来。”罗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再难的事也有办法。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等解决了张公瑾的事,咱们把粮道和铁矿的账目合在一起,北平的军和民,就都有保障了。”
裴清寒笑着点头,拿起桌上的铜算筹,帮着整理账册。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帅府里的灯却亮着,两个人头挨着头,在账册上写写画画,偶尔说句话,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点。
当天晚上,罗成去牢里见张公瑾。张公瑾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见罗成进来,眼神里满是恨:“我跟着将军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你一来,就占了我的位置?”罗成蹲下来,把士兵的请愿书放在他面前——上面写满了士兵对掺沙粮的控诉,还有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粮袋,里面插着把刀。
“张公瑾,你要的是位置,可士兵要的是活命,北平要的是安稳。”罗成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公瑾心上,“你通敌叛国,害的不是我,是跟着你的弟兄,是北平的百姓。”张公瑾看着请愿书,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