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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春耕闻警（第1页）

三月的北平，冻土刚消，城外的屯田地里己是人喧马嘶。罗成挽着裤脚蹲在田埂上，指尖着新犁的曲辕——这是军械营按他画的图样打制的，梨木芯裹着层熟铁，比隋时常用的首辕犁短了三寸，弧度刚好贴合牛的步幅。“阿古拉，扶稳犁把跟着牛走，不用往死里压，这犁自己会往土里扎。”他把犁递给身边的突厥兵，指腹还沾着新鲜的黑泥。

阿古拉牵着黄牛试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世子！这玩意儿比漠北的石碾省劲多了！以前三个人拉一架犁，现在我一个人就能稳住！”周围的乡勇们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犁的名堂。罗成笑着掀起衣襟，露出里面揣着的泛黄册子——这是去年从长安流民手里换来的旧书，扉页写着“农器录”，之前一首没时间整理，最近翻到曲辕犁的图样，才让人试着打制：“按老书里的法子改的，叫曲辕犁，适配咱们北平的浅土，深耕还不费牛力。”

这话半真半假。他哪是从旧书里看的，分明是记着唐代曲辕犁的“短曲辕、长犁梢”核心形制，让老鲁把犁壁改得更陡，能更好地翻起土层。乱世里，粮食就是底气，改良农具多打粮，才能让归降的突厥兵和北平百姓真正拧成一股绳——这是他穿越过来最深刻的领悟。

“世子，喝碗粥歇歇！”田埂那头传来王大娘的声音，她提着粗瓷粥桶，身后跟着阿古拉的娘和几个突厥妇人，手里端着咸菜碟。罗成接过碗，粥里飘着几粒红豆——这是王大娘去年秋收时省下来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草棚，裴清寒正和农具坊的匠人说话，身上换了件青布甲，头发用灰布带束在脑后，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几分柔和，少了战场的凌厉。

刚喝了两口粥，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秦顺骑着快马奔来，马鞍上的牛皮袋拍得作响，脸色沉得像块铁：“世子！出事了！突厥骨咄禄的堂弟阿史那思摩，联合薛延陀的夷男，带了两万兵过来，还拉着王世充给的攻城锤，说要踏平雁门关！”

罗成手里的粥碗顿了顿，心里却没慌。他太清楚这两个人了——阿史那思摩在史书记载里本就是“勇而无谋”，依附突厥可汗却总被排挤；薛延陀的夷男更是墙头草，去年冬漠北雪灾的消息上个月才传到北平，听说冻死了一半牛羊，这次来不过是想抢点存粮填肚子。倒是王世充，上次段达兵败还没吸取教训，居然敢借攻城锤给突厥，怕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秦顺，你带五百寒枪卫去燕云十八隘。”罗成放下粥碗，擦了擦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画着地形，“把投石机的木架用铁箍加固，机轴抹上牛油润滑，在隘口挖三尺深的陷马坑——坑里插削尖的榆木，顶端裹层湿泥，别让突厥人看出痕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乡勇在隘口两侧多插些空营旗，晚上点上灯笼，装出有重兵把守的样子。”

“那薛延陀的骑兵绕路打屯田怎么办？”裴清寒走过来，手里攥着张图纸，上面画着火箭的改进样式，箭尾旁标着“加三根雁羽平衡”。她刚和匠人敲定完细节，听到消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罗成接过图纸，指尖扫过她画的箭尾线条——笔锋细致，连羽毛的弧度都标得清清楚楚。“他们绕不开黑松林。”他指着远处的山林，“从突厥营地到屯田，黑松林是必经之路，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两匹马，骑兵展不开，正好设伏。”他抬头看向裴清寒，眼神里带着信任，“你带两千私兵去汾河上游，他们的粮船肯定走那里——我改了火箭的配方，三成硫磺助燃，七成桐油粘滞，烧起来能粘在木船上，你把粮船烧了，断他们的补给。”

裴清寒点头，刚要转身，却被罗成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小包，里面是晒干的当归和乳香：“上次你崴脚的伤还没好透，这个伤药加了当归，能消肿止痛。”他顿了顿，又从腰间解下个东西——是个用麻绳编的剑穗，穗子末端缀着颗小铜铃，“青钢剑的穗子，你帮我编的那个太容易勾住马鞍，这个是备用的，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摇响铜铃，我的骑兵能听见。”

裴清寒接过布包和剑穗，指尖触到他的手，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你也小心，阿史那思摩的刀法据说和默啜不相上下，别硬拼。”